齐王府的灵堂里,白烛烧了大半夜。
经幡从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正中央摆着一具金丝楠木的灵柩,棺盖半掩着,里头躺着一个穿寿衣的人。
齐王萧辰。
死了。
沈镜站在灵堂侧方的官员队列里,盯着那具灵柩。
白烛的火焰跳动着,在棺木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满屋子的人,有的低头抹泪,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偷眼打量着站在灵柩前的萧决。
萧决一身素白的孝服,腰悬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按照礼制,走到灵柩前,从托盘里拈起一枚玉蝉。
这是大胤的规矩——死者入殓,要在口中放一枚玉蝉,寓意灵魂不朽。
萧决捏着那枚玉蝉,俯下身,准备把它放进齐王嘴里。
沈镜的目光穿透棺木。
真实之眼开启。
齐王的胸腔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心脏,肺叶,血管,还有——
心脏上方一寸。
那里趴着一只东西。
暗红色的。
拳头大,有翅膀,有触须。
尸蝉。
它在微微搏动。
一下,一下,跟心跳的频率一样。
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了。
那只尸蝉的口器,扎进齐王的血管,正在吞噬什么东西。
细小的,金色的颗粒。
那是萧决之前滴落在现场的血样微量元素。
尸蝉靠这些颗粒,维持着宿主的最低生命体征。
齐王根本没死。
他只是进入了深度假死。
龙椅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萧决,还不动手?”
萧焕皇帝。
他亲自来监督大殓了。
萧决的手顿了一下。
沈镜快步上前。
“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萧焕盯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说。”
沈镜说:“臣身为大理寺主事,按照大胤律,需在死者入殓前最后一次核验死因。请陛下准许。”
萧焕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沈镜走到灵柩边。
她没有去看齐王的脸。
她的手,突然按在齐王颈侧的缺盆穴上。
用力一按。
皮肤凹陷下去。
然后弹回来。
速度不对。
正常的尸体,皮肤失去弹性,回弹会慢很多。
但这具尸体的皮肤,回弹速度跟活人一样。
皮下组织的生物活性,根本没有消失。
那几个老御医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
苗疆蛊医站在角落里,手悄悄伸进袖子里。
他摸到一枚招魂铃。
正要摇动。
沈镜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托盘。
托盘上的烈酒药瓶被打翻。
“啪!”
药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烈酒四溅,溅到香炉上。
“轰——!”
火焰瞬间蹿起来。
热浪翻滚。
那些声波,被热浪干扰了。
蛊医的招魂铃还没来得及摇,那铃声就已经乱了。
灵柩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咚。”
很轻。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镜的动作极快。
她从药箱里抽出柳叶刀。
在众人以为她要亵渎尸体的时候,刀尖已经刺入齐王心口正上方的衣物。
一刀划开。
皮肤露出来。
刀尖刺入一寸。
那只暗红色的尸蝉,被惊扰了。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从切口里钻出来。
血淋淋的,疯狂振翅。
齐王的身体猛地一弹。
他睁开眼。
从棺材里坐起来,大口喘息。
满头是汗,脸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全场哗然。
“活了!活了!”
“齐王没死!”
“这是诈尸还是——”
萧焕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盯着齐王,目光冷得像冰。
齐王喘了几口气,突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厉害。
他一把夺过身旁守卫的长剑。
剑光一闪,直刺萧焕的咽喉。
三寸。
只差三寸。
剑尖停在那儿。
齐王盯着萧焕,狂笑着喊:
“萧焕!你不是皇家血脉!你是萧家推上去的替死鬼!为了护住那个孽种!萧决,你才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
萧决的长剑已经贯穿他的胸膛。
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
齐王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又抬起头,盯着萧决。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终于……知道了……”
他倒下去。
再也没动。
萧决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站在灵柩前,一动不动。
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
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沈镜快步上前,按住他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稳。
声音也很稳:
“无论你是谁,我都陪你走到底。”
萧决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
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了。
灵堂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黑压压的禁卫军正在集结。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第两百五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