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白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齐王萧辰倒在血泊中，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那张脸从五十岁变成六十岁，又从六十岁变成七十岁，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头发一片花白。
尸蝉寄生被切断后，他靠药物维持二十年的生命，正在疯狂反噬。
冷月率领的死士从房梁上跃下。
十几道黑影，手里握着淬毒的短刀，直扑向萧决和沈镜。
沈镜盯着那些人的落点。
脑子飞速转动。
速度。
角度。
重量。
还有灵堂里那些悬挂的白绫。
她一把扯下身边的白绫，用力一甩。
白绫在空中飞舞，缠住一根横梁，又绕回来，形成一个简易的滑轮陷阱。
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砸在地上。
瓶子里装着她之前调配的润滑药粉——本来是给萧决换药时用的，现在全洒在地上了。
白色的粉末铺了一地。
那些死士脚下一滑。
一个个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刀脱手，人仰马翻。
萧决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光。
是浓烈的，刺眼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动了。
身形快得像闪电。
沈镜的“真实之眼”里，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剑光闪过。
第一个死士倒下。
第二个。
第三个。
几息之间，冷月等十几个核心死士，全被制服。
萧决站在那些尸体中间，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沈镜冲过去。
她按住他的手腕，翻开他的眼皮。
瞳孔里，金色的光芒正在剧烈跳动。
那是血脉彻底觉醒后的暴走迹象。
她从腰间摸出银针。
刺入大椎。
刺入命门。
刺入神道。
三针下去，萧决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慢慢褪去。
他低下头，看着沈镜。
沈镜的额头全是汗，但她的手很稳。
“没事了。”
萧决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沈镜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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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萧辰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
他躺在血泊里，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残页。
发黄的，皱巴巴的。
他颤抖着举起那张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萧家……不是谋逆……他们是为了保护……保护真正的皇嗣……”
沈镜走过去，接过那张残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萧家灭门的真相。
萧鼎发现齐王和萧焕的阴谋后，没有声张，而是秘密将先皇的幼子送出宫，用自己的儿子替换。萧家满门，用自己的命，换了那个孩子的命。
那个孩子，就是萧决。
沈镜蹲下来，看着萧决。
“我需要你的血。”
萧决点点头。
沈镜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挤出一滴血。
然后她走到先皇的灵柩边——那里还停着先皇的遗骸，从太庙移过来的。
她用刀尖刮下一点骨粉。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真实之眼开启。
那些微小的粒子，在她视野里放大、比对、融合。
血脉契合度。
百分之百。
骨骼纹路。
一模一样。
沈镜站起来，朗声道：
“先皇遗骨与萧决血脉，完美重合！这才是大胤真正的血脉正统！”
全场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在灵堂里回荡。
萧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
伪皇萧焕瘫坐在龙椅上，盯着那枚玉玺，盯着萧决，盯着那些跪拜的臣子。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的手一松。
玉玺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他亲手拿起笔，在退位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按下血印。
然后他整个人软在龙椅上，像一堆烂泥。
萧决没看他。
他只是握着沈镜的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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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
登基大典在金銮殿举行。
萧决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那张他曾经跪过的龙椅上。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他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一切，直到目光落在站在女官队列里的沈镜身上。
那目光，才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除沿用百年的陈旧仵作制度，成立大理寺最高法医部。沈镜护国有功，擢升首任首辅，掌验尸断案、干预朝政之权。钦此。”
沈镜跪下来。
“臣谢恩。”
她站起来，抬起头，看着萧决。
萧决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满殿的文武百官，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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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刑场。
齐王萧辰及其党羽被押上行刑台。
沈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此刻跪成一排，低着头，浑身发抖。
监斩官递过令箭。
沈镜接过。
用力一掷。
“斩！”
刀光闪过。
二十年的血仇，终于得报。
沈镜转过身，看着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萧决。
有她一手建立的大理寺法医部。
有无数等着她去查清的冤案。
她摸了摸腰间的柳叶刀。
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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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京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沈镜站在宫墙之巅，看着脚下那片安宁祥和的街巷。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决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沈镜晃了晃腰间的柳叶刀。
“陛下，往后这大胤的每一具无名尸骨，我都得翻出来让他们开口说话。你可不许嫌我晦气。”
萧决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天下江山归我，而我，归你管。”
沈镜笑了。
“你剖你的尸，我护我的国，天经地义。”
她在他怀中转过身，望向满天繁星。
那些曾经的白骨，那些未了的冤案，那些死去的忠烈——
今夜，终于可以安息了。
万家灯火，人间烟火。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