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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地宫里的“肉莲花”**

九龙商会。

苏红衣冰冷的声音犹在耳边,李长安的大脑瞬间将那个名字与图纸右下角这枚猩红的印章重叠。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来不及细想,将这张沉甸甸的图纸胡乱卷起,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紧了紧手中那半截充当武器的铁锹木柄,一头扎进了矿洞深处。

陈守规逃得慌不择路,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泥脚印。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机油和腐烂苔藓的腥臭,脚下的铁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

手机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深处是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水滴声从岩壁的缝隙里传来,滴答,滴答,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计时器,敲打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被人为地扩建过,穹顶高得惊人,手机的光束甚至无法触及其顶端。

就在这时,身后的苏红衣赶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一侧的岩壁前。

李长安看到她从随身的黑色医疗包里取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瓶,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酒精灯。

她将瓶中的粉末小心地倒在岩壁上一道自上而下、像是被斧头劈开的凹槽里,那凹槽中积满了黑色的、油膏状的粘稠物。

随后,她点燃了酒精灯。

“退后。”她低声说。

李长安依言后退几步。

只见苏红衣将酒精灯的火焰凑近了那道黑色的油槽。

“轰——”

一条火龙瞬间被唤醒,沿着那道凹槽猛地向上窜去,舔舐着潮湿的岩壁,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蛇在岩壁上蜿蜒,最终点燃了穹顶下方一个用铁链悬吊着的、巨大的铁质火盆。

盆中的油脂被引燃,熊熊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李长安的呼吸,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停滞了。

溶洞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被水环绕的圆形石台。

石台上,七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围成一圈,背对圆心,头颅低垂,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里的、由血肉构成的巨大莲花。

她们的双脚都锁着粗重的铁链,链子的另一端没入石台边缘那浑浊黝黑的积水里。

那水面刚好没过她们的脚踝,可她们的小腿及以下部分,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的腐烂,仿佛已经在那毒水里浸泡了无数个日夜。

可与这腐烂下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种诡异的安详,甚至是一种近乎幸福的微笑。

仿佛她们不是被囚禁于此、等待腐烂死亡的祭品,而是即将步入洞房的新娘。

这比看到狰狞的尸体更让人毛骨悚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矿洞入口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岩石崩塌的巨大回音。

整个溶洞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穹顶上簌簌地落下灰尘。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强烈的震动,李长安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正从裤管里疯狂地倒灌进来。

他猛地回头,手机电筒的光柱射向来时的通道。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的地下暗河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入,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陈守规在外面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他要将这里彻底淹没,把所有人和秘密都埋葬在这座地宫里。

李长安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冲。

可没跑出几步,冰冷的河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根,水流的冲击力让他寸步难行。

他用手电照向洞口,那里已经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堵死。

没有退路了。

冰冷的绝望像一只手,攥住了心脏。

不,还有机会。

李长安的目光猛地抬起,死死盯住溶洞穹顶。

那里,几十米的高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方形的、像是通风口一样的黑洞。

那是唯一的生路。

水已经没过了腰,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女人在浮力作用下,身体开始漂浮起来,像一朵朵在水中摇曳的红色鬼莲。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石台侧面一根从岩壁里探出的、用来吊装矿石的生锈钢钎上。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那条警校配发的、足够结实的牛皮皮带,奋力游到石台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他将皮带的一头死死地缠在钢钎根部,打了几个牢固的水手结,另一端则攥在手里。

一个简易的滑轮组就此成型。

“苏红衣!解开她们的脚镣!”李长安朝着不远处的苏红衣大吼。

苏红衣没有废话,从医疗包里抽出一把骨锯,整个人潜入水中。

片刻之后,第一个女人的脚镣被她用蛮力锯断,李长安立刻将皮带的另一端绑在女人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失去意识的女人一点点地拖拽到高处的石台上。

一个,两个……

当他将第三个女人拖上来时,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冰冷的河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手臂的肌肉早已酸痛到麻木。

就在这时,石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一个干瘦的身影猛地钻了出来。

是张婆婆!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手中高举着一支被油布包裹的火把,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那几口装满炸药的棺材。

“都得死!谁也别想出去!”她发出夜枭般凄厉的尖叫,撕开油布,就要将火把凑近那捆黄色的引线。

李长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来不及思考,从石台上一跃而下,整个人如炮弹般扎进没过胸口的洪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他双臂奋力划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张婆婆。

在火把即将触碰到引线的前一秒,他赶到了。

他没有去抢火把,而是伸出左手,一把按住张婆婆的后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那颗干枯的头颅死死地按进了脚下冰冷的浊水里!

“咕噜噜……”

张婆婆剧烈地挣扎起来,手中的火把掉落在水面上,发出“刺啦”一声,却并未熄灭。

而那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冒着刺眼的火花,发出“呲呲”的声响,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飞快地向炸药箱延伸。

来不及了!

李长安心一横,在引线烧到末端的瞬间,他伸出右手,一把将那燃烧的火星死死攥在了掌心!

“嘶——!”

皮肉被灼烧的剧痛瞬间传来,伴随着一股焦臭味。

他死死咬着牙,感受着掌心的血肉被碳化,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

左手之下,张婆婆的挣扎越来越弱。

混乱中,李长安感觉到她腰间一个硬邦邦的布袋被水流冲开,有什么东西顺着暗流飘走了。

他瞥了一眼,似乎是那个装着女孩发带的袋子,但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

“李长安!绞盘!”苏红衣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李长安松开手,任由张婆婆的尸体沉入水底。

他回过头,看见苏红衣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已经半淹在水下的铁质绞盘旁。

她不知何时用手术刀将几块被洪水冲来的浮木削砍捆绑,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漂浮板,将最后几个女人固定在上面。

“水位能提供反向浮力!逆时针三圈半,卡住棘轮!可以顶开顶部的泄压口!”她大声指挥着。

李长安立刻明白过来。

他游过去,双手抓住沉重的绞盘摇臂,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在水的浮力辅助下,原本纹丝不动的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开始缓慢地逆向转动。

头顶传来岩石摩擦的闷响,那个方形的泄压口,被机关联动顶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一开,溶洞内外的巨大水压差立刻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走!”

李长安一把抱起身边最后一个昏迷的女人,将她扛在肩上。

此时,水位已经彻底没过了头顶,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顺着那股强大的水流冲向泄压口。

警校里学到的憋气技巧在这一刻成了唯一的依仗。

在漆黑冰冷的水流中,他像一条鱼般扭动着身体,拼命向上。

混乱中,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是苏红衣。

两人在激流中死死相扣,避免被卷入更深处的地下旋涡。

黑暗里,李长安感觉自己掌心那道被引线灼伤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骨的剧痛。

“哗啦——!”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水声,李长安抱着那个女人,终于破水而出。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呛了好几口水,视野也从一片漆黑中恢复过来。

微弱的月光下,他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阴罗村祠堂里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

他翻身爬上湿滑的井沿,将肩上的女人平放在地上。

苏红衣也紧跟着爬了上来。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浓烈的杀意便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井口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镰刀,一个个眼神清明,不再是之前那副被操控的麻木模样。

但那清明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比之前更甚的、毫不掩饰的怨毒与贪婪。

祠堂的高音喇叭里,突然传出陈守规那带着几分得意和残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李书记,恭喜你出来了。也多亏了你,他们都清醒了。”

“但是,清醒的代价,就是他们现在必须杀了你,来保住……埋在祖坟里的金子。”**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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