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3章 义庄里的“失踪档案”**

山里的雾气比水更沉,无声无息地浸透了衣物,贴着皮肤带走体温。

李长安将那张手绘草图折好,塞进冲锋衣内侧的防水口袋,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从广播塔下来后,他和苏红衣没有走原路——那条路上还有捕兽夹的阴影。他们绕开村子,从山脊另一侧的灌木丛摸了下来,重新潜入村委会所在的区域。

身侧的苏红衣一言不发,她对山路的熟悉程度似乎远超自己,呼吸平稳,脚步轻盈得像只夜猫。

那份敬畏感在她踏出迷雾区域后便迅速敛去,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但李长安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是对鬼神的畏惧,更像是一种面对宿命般的凝重。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村里可能存在的耳目,循着房屋的阴影,很快摸回了村委会大院。

院门半敞着,比他们离开时开得更大。

李长安心里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屋里一片狼藉。

那扇原本只是掉漆的木门,此刻正中央多了一个狰狞的破洞,边缘是新鲜的、参差不齐的木茬,像是被斧头之类的重型钝器暴力破开。

他的目光越过翻倒的桌椅,死死盯住了墙角的那个老式保险柜。

柜门大开,上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撬痕,痕迹边缘光滑,切口精准,绝不是普通村民用撬棍能蛮干出来的。

这是专业工具留下的印记。

保险柜里,那些关于扶贫、人口普查的常规档案被粗暴地扯出来,散落一地。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那本他翻看过、记录着近十年来所有“意外死亡”人员详细信息的红皮原始档案,不见了。

苏红衣走了进来,鼻翼轻轻翕动,视线在保险柜的撬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用来储水的半人高大水缸。

“缸里有人。”她压低声音,语气肯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水缸的盖子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在地。

是那个叫小翠的女孩。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看到李长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和一丝希冀。

“李……李书记……”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话不成句。

李长安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这才注意到她单薄的袖子下,手腕处有一圈清晰的、已经开始发紫的勒痕。

“别怕,慢慢说,谁干的?”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定感。

“是……是陈守规!他带人来的!”小翠的牙齿上下打着颤,“我躲在水缸里,听到他和哑巴阿强说……说那本红色的册子要送到村后的义庄去烧掉!他还说……他还说……”

她说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说林秀芬跑了,‘山神’发怒了,下一批‘新娘’就要从村里没嫁人的姑娘里挑……第一个就是我!所以他才留着我的命,没让我一起死在缸里……”

哑巴阿强。李长安脑中闪过白天那个躲在石磨后、眼神惊恐的男人。

“义庄在哪?”他打断了小翠的哭泣,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小翠哆哆嗦嗦地指向后山的方向:“就在……就在半山腰,那条小路全是他们放的夹子,只有村里人知道怎么走……我……我平时给他们送饭,走过几次,能认出路。”

李长安不再多问,转身从墙角抄起那把被他用来砸烂设备的工兵铲,又检查了一下强光手电的电量。

“你回村委会那间锁着的档案室待着,”他回头,盯着小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把门从里面反锁。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天亮之前,都别出来,也别给任何人开门。”

小翠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被注入了力量,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一个空水缸,重新躲回了档案室里,门内传来插销落锁的沉重声响。

李长安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档案室的窗户黑洞洞的,小翠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小翠所说的安全路线,不过是陷阱之间几处堪堪能容下一只脚的空隙。

李长安走在前面,用工兵铲探路,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草丛和灌木间来回扫射。

在一处拐角的灌木丛下,光柱边缘扫到了一点不寻常的白色。

他蹲下身,用铲尖拨开叶子,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屑散落在泥土里。

纸屑上沾着些许白色粉末,质地坚韧,即便是被露水打湿,也没有立刻烂掉。

跟在后面的苏红衣也蹲了下来,捻起一片纸屑,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感受了一下粉末的质感。

“是高筋宣纸,混了骨粉和石灰,用来扎纸人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能让纸人更挺括,不易受潮变形,也能防虫蚁。”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电光打得更远。

路的尽头,一座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义庄。

义庄门口,一道人影直挺挺地站着,正是哑巴阿强。

他手中横握着一柄长杆分水叉,冰冷的铁刺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光,将本就不宽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看到来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眼神却不再是白天的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那是一种家人被扣为人质、自己别无选择的人的疯狂。

李长安没有停步,在距离对方还有五六米时,他握着手电的左手猛地一抬。

雪亮的光柱瞬间从阿强脚下上移,精准地刺入他的双眼。

阿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能地抬手遮挡,阵型顿时乱了。

就是现在。

李长安右脚重重蹬地,身体压低,一个迅猛的侧向滑铲,携着泥土与碎石,狠狠撞在阿强的小腿迎面骨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阿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连人带叉,翻滚着摔下了旁边的陡坡。滚落的过程中,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解脱——那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选择的释然,很快便没了声息。

李长安从地上一跃而起,看都没看山坡下,一脚踹开义庄虚掩的木门。

门后,一股混杂着陈年棺木、香灰和朱砂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进去,首先照亮的,不是停放的棺材,而是一排整整齐齐靠墙站立的东西。

六个纸扎人。

每一个都与真人等高,穿着裁剪合身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腮抹着极不协调的嫣红,嘴角勾着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方法嵌入的黑色琉璃珠子,瞳孔正中央,都被点上了一点猩红的朱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活物般的光泽。

李长安的目光越过它们,落在了义庄正厅。

正中央的灵龛上,一本红皮册子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那,正是失踪的档案。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工兵铲大步走了进去,苏红衣紧随其后。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本红皮档案冰冷封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原本靠墙站立的那六个纸扎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动了。

它们脚下未动,整个身体却平滑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大厅中心移动过来,呈一个标准的六角形,将他和苏红衣缓缓合围。

李长安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没有去看那些纸人诡异的笑脸,而是第一时间将手电光打向它们的脚底。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但在纸人移动的轨迹上,几道被压实的、隐约可见的凹槽暴露了出来。

是滑轨。

一股熟悉的味道,也在此时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香火味,也不是尸腐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属于工业产品的机械润滑油味。

和他在广播室那台复杂调音台上闻到的,以及假陈德才轮椅轴承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吱嘎——”

身后的木门应声关闭,门栓自动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光线被彻底隔绝。

手电筒的光柱成了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而那六个冰冷的、带着微笑的纸人,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