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北部的演武场，今日已是风起云涌。原本空旷的荒原上，此刻旌旗蔽日，十里连营。一面面绘着腾龙与猛虎的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只挣脱束缚的猛兽，正等待着咆哮的那一刻。
高耸的指挥台上，萧玦一身戎装，披着暗红色的战袍，腰悬长剑，如同一座铁塔般伫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那片被划定为演练战场的起伏丘陵。
在他身侧看台上，十几位身穿皮裘、发饰各异的边疆部落首领正襟危坐。他们有的来自极北的苦寒之地，有的出自西域的戈壁荒漠，平日里也是马背上打滚的好汉，此刻看着台下那黑压压、列阵森严的大周正规军，眼中都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惊叹与忐忑。
“陛下，吉时已到，各军整备完毕，请示下！”一名传令官翻身下马，奔至台下高声禀报。
萧玦微微颔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
“传朕旨意，‘边疆突袭’科目，即刻开始！”
“呜——呜——呜——”
随着三声凄厉而悠长的牛角号响彻天际，战鼓声如同闷雷般在大地上滚动起来。
演练场的一侧，一道烟尘滚滚而起。那是扮演“敌军”的斥候部队，正利用地形掩护，试图从防御阵地的缺口处撕开一道口子，直插后方腹地。
“全体注意！列阵！”
陆军统领站在高地之上，声如洪钟。只见数千名身着新式明光铠的陆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这新铠甲经过改良，轻便却坚固，尤其对关节部位做了加固，丝毫不影响士兵的灵活度。
“放！”
随着一声令下，前排士兵半跪于地，手中紧握的改良弩箭猛地扣动。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令人头皮发麻。这些改良后的神臂弩，射程比旧制远了两百步，且加装了准星。只见远处那群还在冲锋的“敌军”前锋，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收割的麦子，纷纷倒地，连身上的特制护具都被射穿。
“轰！轰！”
紧接着，陆军后方的火器部队发威了。一门门轻型火炮对准了“敌军”的集结点，橘红色的火舌喷吐而出，黑烟弥漫中，泥土和模拟的硝烟腾空而起。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看台上的茶盏都在微微颤动。
那些部落首领们看得脸色骤变。
一位来自北狄的右贤王忍不住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低声惊呼道：“这就是大周的火器？这射程，这威力……哪怕是最凶猛的重骑兵，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是活靶子啊！”
旁边的首领也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原本的一丝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但这仅仅是开始。
“敌军”见攻势受挫，并未溃散，反而分兵两翼，试图包抄高地。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杀啊——！”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大周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侧翼的斜坡上冲杀而下。
骑兵统领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并没有直接冲向敌阵，而是做了一个精妙的战术动作——分兵。
一半骑兵使用新式短弩，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射杀敌军两翼的弓箭手；另一半重骑兵则抽出马刀，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插入了“敌军”的后方，直接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好快的马！好狠的刀！”
萧玦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陆军死守高地，弩箭与火器构成了交叉火力网，死死压制正面；骑兵则利用极高的机动性，完成了侧翼包抄和后路切断。这种步骑协同、火器掩护的战法，是这两年他在御书房里对着地图推演了无数遍的结果，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
不到半个时辰，场上的“敌军”旗帜已被拔除，代表溃败的红旗举了起来。
“收兵！”
随着指挥旗挥动，骑兵迅速后撤列队，陆军也清理战场，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看台之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位右贤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对着萧玦遥遥行了一礼，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陛下神威！有这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镇守边疆，不仅是大周的福气，也是我们这些周边部落的福气。有了这样的屏障，我们回去也能安心放牧，再也不必担心边境的动荡了。”
其他首领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真心实意的恭顺。
萧玦收剑回鞘，神色却依旧平静：“保境安民，乃是朕的天职。诸位看完之后，便知朕无意开战，但也绝不怕战。”
演练间隙，号角声暂歇。另一群人却忙碌了起来。
只见演练场侧后方，数十顶白色的医疗帐篷迅速搭建起来。赵军医带着一队臂缠红十字的郎中，推着装满药品和担架的小推车，快步冲入场内。
“快！这里有一名骑兵摔下马，疑似腿部骨折！”
“担架！抬过来！”
“剪刀！剪开裤腿！冷敷！”
虽然只是演练，但赵军医带领的军医团队却将其当作了实战。他们动作麻利，分工明确，止血、包扎、固定、搬运，每一个环节都精准高效。尤其是针对火器炸伤和箭伤的处理，更是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一名参演士兵胳膊上涂着红颜料模拟受伤，刚被抬进帐篷，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被处理妥当，甚至还喝上了一碗温热的补气汤药。
萧玦走下指挥台，来到医疗帐篷前视察。看着这些即便在演练中也全力以赴的军医，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沈黎说道：“爱妃安排的人果然得力。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医疗救治，便是那保命的粮草。有了他们，将士们在前线才敢拼命。”
沈黎此时正一身便服在一旁记录着演练中的不足，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陛下过奖了。赵大人医术高明，教导有方。只有把他们的后顾之忧解决了，这‘永安军威’才能真正立得住。”
萧玦环视着四周，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士兵，看着那些敬畏服帖的部落首领，心中豪情顿生。
“首轮演练，甚合朕意。”
他转身对传令官下令，声音再次响彻校场：“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午后，进行下一科目——‘海上防御’！我要让海上的那些蠢蠢欲动之徒，也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铜墙铁壁！”
“喏——！”
激昂的回应声中，萧玦望向远方。那不仅是演练的战场，更是大通商路、万国来朝的盛世起点。他知道，今天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将来少流一滴血。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