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抽搐，他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被掀开的棺材，冰冷的楠木边缘死死抵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不是一只手，那是一块冰。
刺骨的寒意顺着颈动脉瞬间灌入大脑，赵富贵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了，他甚至没感觉到窒息，只感到体温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从棺材夹层里掉出的转运单，缓缓举到了赵富贵的眼前。
纸张上沾染的血迹还未干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陈守义，”李长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是供应商，还是验货员？”
赵富贵被那股阴寒冻得牙关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吼从侧面传来。
一直被李长安压制在地上的王铁头，竟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撑起了上半身。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截用黄色胶带缠绕的圆柱体，顶端伸出一根灰色的引信。
工业雷管。
李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审讯带来的短暂精神松懈，给了这头濒死的野兽致命一击的机会。
王铁头的拇指已经狠狠地压向了引信顶端的摩擦片。
一道银光，比王铁头的动作更快。
苏红衣站在棺材的另一侧，手腕轻巧地一抖，一枚从工具箱里摸出的手术缝合针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噗。”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
王铁头正要发力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尾端。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那枚工业雷管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进桥面冰冷的碎石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李长安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死死锁定着赵富贵。
他掐着对方脖颈的右手微微松开了半分，让一丝空气得以进入那颤抖的肺部，但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却更深地抵住了颈动脉。
“最后一个机会。”
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赵富贵的衣袖，用力一扯。
“嘶啦！”
昂贵的暗红色唐装袖子被撕开，露出了下面肥硕的手臂。
手臂内侧，一个扭曲的刺青图案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古怪印记，与阴罗村那些“绝户”家门楣上刻下的标志一模一样。
死亡的寒意和暴露的秘密，终于彻底摧毁了赵富贵的心理防线。
“是……是陈会计联系的买家……矿上……矿上总要死人……”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断断续续地吐露着真相，“塌方死的人太多，报上去要停产……就得用这些……这些‘活死人’……冲抵失踪的名额……”
李长安盯着那个刺青，图案的轮廓，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就在他逼问的同时，苏红衣已经俯身，用手术刀的刀柄小心翼翼地在棺材撕裂的内衬里翻找。
很快，她的动作停下了。
她从夹层深处，抽出了一个用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块砖头的东西。
撕开蜡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
她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
账本上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近三年来，每一具“祭品”的编号、特征，以及被送往的最终地点——从阴罗村到周边的王家庄、李家湾，流向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
苏红衣翻到最后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她抬头看向李长安，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子时，还有一批货，要去‘加工场’。”
话音未落，一阵绳索划破空气的“嘶嘶”声从头顶传来。
李长安猛地抬头。
悬崖上方漆黑的夜幕中，数条碗口粗的麻绳被抛下，如同黑色的巨蟒垂落。
数十道黑影顺着绳索疾速滑降，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桥头另一端，封死了他退回皮卡车的所有路径。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短打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唯一露出的双眼，在火光映照下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们手中平端着的，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种经过改装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捕鲸叉。
在每个人的左胸前，都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
一个与赵富贵手臂上那个刺青，以及之前在密道里遇到的武装人员身上的徽记，完全一致的龙形图案。
这些人，是同一伙的。
李长安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掐着赵富贵的手。
那层原本只覆盖在手背的玉白色硬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蔓延，越过手腕，覆盖了半截小臂。
在摇曳的火光下，反射出一种比钢铁更冷、比玉石更硬的微光。
他松开了手中的转运单，任由那张沾血的纸片飘落在地。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肌肉绷紧，将身前肥硕的赵富贵，更牢固地挡在了自己与那些捕鲸叉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