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身后大火的炙烤,而是来自对面那群黑衣人整齐划一的脚步。
他们像一群被精密操控的提线木偶,沉默地逼近,金属捕鲸叉的锋刃在火光中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赵富贵在他身前成了一块蠕动发抖的肥肉盾牌,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熏得人阵阵作呕。
没有口号,没有警告。
最前排的五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后撤半步,腰腹发力,手中的捕鲸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而来。
李长安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五道死亡的寒芒,整个人顶着赵富贵,如一头下山猛虎般向前悍然冲锋。
“噗!噗!噗!”
连续三声沉闷的入肉声,是鱼叉扎进了赵富贵肥硕的后背和臀部。
剧痛让这胖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嚎,身体的剧烈挣扎反而为李长安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另外两根鱼叉,则被李长安用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硬生生格挡开。
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铛”的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麻,那两根势大力沉的鱼叉竟被直接弹飞,斜斜地钉入了桥面的木板中。
借着这股冲势,他已经冲过了桥面最危险的中心地带,一侧身,将哀嚎不止的赵富贵像垃圾一样甩向皮卡车的后斗。
沉重的身躯撞在冰冷的车厢铁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在他藏身于车斗掩体的瞬间,头顶一道黑影携着劲风压下。
一根麻绳不知何时从他头顶滑落,一名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降到了他的背后。
李长安没有抬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反手向上一捞,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正在下落的脚踝。
指尖传来的不是柔软的皮肉,而是一种坚硬的、碾碎骨骼与筋腱的触感。
那层玉白色的硬壳,在他发力的瞬间,竟像活物般微微收紧,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了对方的小腿胫骨。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在头顶炸开。
李长安腰身发力,以脚跟为轴,猛然拧转。
手臂抡成一个巨大的圆弧,将那个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黑衣人,连同那根从崖顶垂下的麻绳,一同甩向了桥另一侧的万丈深渊。
那人的惨叫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随即被呼啸的山风吞没,戛然而止。
不等他喘息,另一股更猛烈的杀机从崖壁上方传来。
一道身影如苍鹰般从二十多米高的峭壁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开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银弧,直取他低头瞬间暴露出的后颈。
是那个头目。
李长安脚下发力,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恰好让过了头顶的刀锋。
他顺势俯身,肩膀沉下,一记警校里练过上千遍的背负投,将刚刚落地、重心未稳的头目整个扛了起来。
发力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超平时的力量从腰背的肌肉深处爆发出来。
那层玉白色的硬壳仿佛成了他身体内部的一块钢板,为这记爆发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支撑。
“轰!”
他将那头目重重地、不带一丝缓冲地摔砸在了那口金丝楠木棺的棺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厚重木板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那头目整个后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下去,鲜血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棺盖。
他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棺盖正中心,被砸出了一道蛛网般的深刻裂痕。
混乱之中,一道尖锐的化学气味猛然在空气中炸开。
是苏红衣。
她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皮卡车,手中握着一个小型金属喷雾罐,正对着刚从车斗里挣扎起身的赵富贵双眼喷去。
“我的眼睛!”赵富贵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捂着脸满地打滚。
那股刺激性的气味飘散过来,让李长安手背上那层硬壳覆盖的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被针扎般的紧缩感。
它似乎对这种化学制剂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排斥。
苏红衣没有理会赵富贵,而是迅速扯过之前捆绑女人的铁链,以一种专业而迅捷的手法,将皮卡车的车门与车轴死死锁在了一起,彻底断绝了任何人从外部打开车门、劫走那个昏迷女人的可能。
“上!”
剩余的黑衣人见头目被杀,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七八个人放弃了远程投掷,手持捕鲸叉,从桥的两端发起了冲锋。
狭窄的桥面,避无可避。
李长安的目光落在了脚边一柄掉落的捕鲸叉上。
他俯身抄起,入手冰冷沉重。
他的手指在那连接着叉尾的钢丝绳索上摸索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迎着冲来的数人,猛地将捕鲸叉掷向桥对面的崖壁。
锋利的叉头深深地钉入了岩石缝隙。
他右手死死攥住钢丝绳的另一端,左手在那根绷直的钢丝上一抹一拧。
换做常人,高速绷紧的钢丝足以将指骨都给削断。
但李长安的手指,在那层玉壳的保护下,竟毫发无损。
他硬生生用蛮力将坚韧的钢丝拧成了一个离地不到二十公分的死结。
一道简易而致命的“绊马索”,瞬间横亘在桥面上。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在高速冲锋中一头撞了上去。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三人的小腿胫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锋利的钢丝齐齐割断。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失去平衡,翻滚着从桥边摔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混战之中,一名被绊倒、腿骨已断的黑衣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却用最后的气力从腰间摸出一个管状物,狠狠按下了底部的开关。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强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那红色的光芒,将整座鬼回头桥映照得如同炼狱。
远处,阴罗村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密集的、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陈守义的后手,来了。
信号弹的光芒缓缓消散,李长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红光与他手臂上那层玉壳散发的微弱荧光交相辉映。
他看到,那层原本只覆盖到小臂的硬壳,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接近手肘的位置。
在微光下,硬壳边缘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像是某种笔画繁复、结构精密的古老符文。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越过被大火吞噬的货车残骸,穿过仍在燃烧的纸钱灰烬,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片被杂草和碎石掩盖的黑暗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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