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像烧红的铁水灌满了整条右臂。
眼前,第一簇火苗已经舔上了堆在门口的干柴。
火光映在村民们扭曲而狂热的脸上,像一场献祭仪式的开场。
李长安的目光猛地扫向灵堂侧墙。
那里,挂着一个红色的金属柜子,上面印着两个褪色的白字:消防。
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哐当!”
一声巨响,消防柜的玻璃门连同锁扣一起被踹得粉碎。
他伸手进去,从里面拽出两个沉甸甸的红色罐体。
干粉灭火器。
他一只手一个,稳得像是攥着两只哑铃。
刘老六正举着火把,准备点燃第二堆干柴,一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李长安拔掉保险销,将黑色的喷管对准了他。
他覆盖着玉白色硬壳的右手拇指,重重按下了压把。
金属阀门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被捏得微微凹陷了下去。
“嗤——!”
浓厚的白色干粉,夹杂着巨大的气压,形成一道咆哮的白色龙卷,瞬间吞没了刘老六和那堆刚刚燃起的柴火。
刺鼻的、带着碱味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
刘老六被迎面喷了一脸,火把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捂着眼睛和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火焰在干粉的覆盖下,挣扎了两下,不甘地熄灭了。
前排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被呛人的粉尘一逼,下意识地后退,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李长安没有停顿,左手拎着另一个灭火器,顶着弥漫的粉尘,大步流星地冲向院子中央那块刻着血红“死”字的石碑。
他将剩下的干粉全部喷洒在石碑表面,那狰狞的字迹立刻被一层白色粉末覆盖,像是被大雪掩埋。
紧接着,他提起墙角一桶不知谁家备着防火的浑浊碱水,卯足了力气,猛地泼了上去。
“哗啦!”
水花四溅。
几滴碱水溅到他右手的手背上,却像是落在荷叶上的露珠,瞬间被那层玉白色的硬壳弹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而石碑上,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碱水浸透的白色粉末下,血红色的字迹如同墨迹入水,迅速褪色、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肮脏的石面。
所谓的“石碑判词”,被一桶水冲得干干净净。
“妖法!他用的是妖法!”
人群后方,徐半仙见状,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他知道,戏法被拆穿,人心就要散了。
他必须用更震撼的场面镇住这群愚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猛地喝了一口,随即抓过一支燃烧的火把,张开大嘴,做出一个“口吞烈火”的架势。
火苗即将触及其嘴唇的刹那,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欺近。
李长安单手将那个几乎已经喷空的灭火器抡了过来。
徐半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带着干粉余味的金属管口,被粗暴地、不容抗拒地直接塞进了他那张大的嘴里,狠狠地捅向喉咙深处。
“呜!”
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李长安的右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那层硬壳带来的恐怖力量,让徐半仙的任何挣扎都显得像个笑话。
李长安拇指再次按下。
“噗!”
仅剩的一点高压干粉,伴随着压缩气体,尽数灌进了徐半仙的食道和气管。
徐半仙被呛得翻起了白眼,四肢疯狂抽搐,一个没拿稳的金属细管从他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叮当”一声掉了出来,管口还连着一个隐藏的皮囊,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煤油的味道。
就在李长安“物理破防”的同时,苏红衣的身影动了。
她像一片悄无声息的落叶,绕到了那个僵硬跳舞的女孩陈灵儿身后。
两根细长的银针出现在她指间,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了女孩后颈的风府、哑门二穴。
陈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诡异的舞步戛然而止。
她剧烈地弓起背,小小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干呕声,最后“哇”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块沾满粘液的、薄薄的金属簧片。
簧片上还连着几根细若游丝的导线。
那苍老沙哑的“祖宗”之音,彻底消失了。
李长安能清晰地看到,随着簧片被吐出,女孩后颈那枚肉色的电子贴片,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彻底黯淡下去。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和白色的干粉,像一场荒诞的雪。
李长安松开手,徐半仙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从他怀里滚了出来,正是李长安之前蘸过的那种“血”。
李长安弯腰捡起瓶子,像拎着一只死狗的后领一样,将满头满脸都是白色粉末的徐半仙拖到灵堂台阶前,扔在地上。
他举起那个玻璃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酚酞试剂,碱性溶液显色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那块干干净净的石碑,又指了指徐半仙袖子里掉出来的煤油喷管。
“白磷燃点低,用硝酸钾和糖按比例混合,涂在石碑上,用符纸的温度引燃,就能写出字来。”
他顿了顿,最后看向那个瘫在地上,已经恢复了自己稚嫩嗓音、正小声哭泣的女孩。
“至于老祖宗说话……不过是喉咙里藏了个扩音器而已。”
他每说一句,村民们的脸就白一分。
“一套骗了你们赵家几代人的把戏,归根结底,”李长安将那个酚酞试剂瓶举到众人眼前,那只覆盖着玉白色硬壳、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右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目,“只是个初中化学实验。”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徐半仙,看着哭泣的陈灵儿,再看看那块被水冲刷干净的石碑,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李长安那只非人的右手上。
那只手,之前是“鬼手”,是“煞星”的证明。
可现在,当所有的“鬼神”都被这只手撕碎后,它又是什么?
恐惧并未消散,只是悄然更换了宿主。
苏红衣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用敬畏和恐惧的目光包围的李长安,清冷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寂静中,不知是谁手里的锄头没拿稳。
“哐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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