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81章 消失的“指纹”**

晨曦的微光尚未刺破阴罗村头顶厚重的阴云,李长安已经走出了村公所的大门。

雨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石、腐木和死水混合的潮湿腥气,仿佛整座大山都在缓慢地腐烂。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村口那座被班德旺占据的老戏台。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屋檐的阴影,踩着泥泞的碎石小径,悄无声息地靠近。

几个戏班的伙计正在戏台下生火煮着什么,锅里翻滚着灰黄色的浓汤,散发着一股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的怪味。

班德旺就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笛,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姿态悠闲,似乎完全没把昨夜的冲突放在心上。

李长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时,班德旺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容。

“李书记,起这么早?吃了没,要不要来碗热汤暖暖身子?我们这可是祖传的方子,驱寒气最有效。”

“汤就不喝了。”李长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班班主,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所有流动演出团体,必须在演出地派出所进行备案登记。我需要核验你和你所有班组成员的身份证件,并登记在册,这是规定。”

他拿出了基层干部的标准架势,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官方口吻。

班德旺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从戏台角落一个上锁的皮箱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

“应该的,应该的。配合政府工作,是我们老百姓的本分。”他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了一叠用牛皮筋捆好的证件,双手递了过来,“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少。都是老伙计,有些还是第一代身份证,您多担待。”

李长安接过那叠证件。

入手微沉,带着一股樟脑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解开牛皮筋,一张张翻看起来。

一共九张身份证,包括班德旺在内。

正如他所说,大部分都是已经淘汰的第一代黑白身份证,照片上的面孔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在每张照片上停留。

这些证件保存得太好了,塑料封皮几乎没有磨损,只是微微泛黄。

这本身就很可疑。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一张照片的边缘,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油墨或纸张的化学药剂气味。

他不动声色,将那叠证件换到右手。

当覆盖着玉白色硬壳的指尖,轻轻按在班德旺那张黑白照片上时,一种奇异的触感瞬间传来。

那不是视觉,也不是嗅觉,而是一种纯粹的、通过硬壳传递到神经末梢的物理感知。

他感觉到照片表面的相纸涂层下,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纤维密度。

照片上那张属于班德旺的脸,其下方的纸质纤维层,比周围空白背景处的纤维层要疏松、脆弱得多,仿佛是被某种药水浸泡、剥离后,再重新压实填补上去的。

这张脸,是假的。是被人从另一张照片上“移植”过来的。

他的内心掀起波澜,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抬起头,看向班德旺:“证件信息需要录入系统,做生物信息比对。班班主,麻烦你,还有你的人,挨个过来按一下指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色印泥盒,又摊开一本工作日志,这是最原始、也最无法作伪的采集方式。

班德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只是一闪而逝。

他依旧笑着,爽快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没问题,李书记。”

李长安捏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向他的指尖。

一看之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班德旺的十根手指,指肚的部分异常平滑,甚至在潮湿的空气中反射着一层油蜡般的光泽。

上面没有指纹,连最基本的斗和簸箕的轮廓都没有,光洁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鹅卵石。

“职业病。”班德旺仿佛知道他会惊讶,主动解释道,“我们做皮影的,要自个儿硝皮、鞣皮。那些药水腐蚀性强,几十年下来,指纹早就被磨没了。我这几个伙计,也都差不多。”

他说着,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却像被磁石吸引,贪婪地、病态地,死死盯住了李长安那只非人的、泛着玉白色光泽的右手。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将这只手剥皮拆骨、据为己有的狂热。

就在两人对峙的当口,苏红衣快步从安置点的方向走了过来,脸色异常凝重。

她绕开戏班的伙计,直接走到李长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陈铁柱不对劲。”

李长安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去。“怎么了?”

“刚才,戏台这边有人吹了声笛子,调子很高,很尖。”苏红衣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专业人士发现异常的急切,“就在笛声响起的瞬间,陈铁柱的四肢关节,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抖动,每秒大概三到四次。而且,他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一个提线的动作。”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模仿木偶被丝线向上牵引时,那种僵硬的抬腿姿态。

“我记录了那个抖动频率,很稳定。这不像是癫痫或者抽搐,更像是……对某种特定频率的物理共振。”

李长安的心猛地一沉。

频率、共振、电磁场……他瞬间明白了班德旺在戏台下埋设那些东西的真正用途。

“我需要搜查你们的行李。”李长安转过头,语气冰冷,不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以妨害社会管理秩序和危害公共安全的嫌疑。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准动!”

他没等班德旺反应,直接走向那个上锁的皮箱,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那把老旧的铜锁。

箱子里没有戏服,也没有道具,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厚厚的旧账本。

李长安翻开账本,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账本的纸页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书写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十年前。

记录的内容让他背脊发凉。

“庚午年,七月十二,阴罗村交,活口一具,男,十九,租赁费,大黄鱼两条。”

“辛未年,七月初八,阴罗村交,活口一具,女,十六,租赁费,银元二十。”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是戏班的账本,而是一份持续了三十年的人口交易记录!

他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笔账目的墨迹还很新。

“……租赁费,已付。交货日,三日后,中元节。”

而在账本的封底内页,烙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圆形印章。

那是一个盘踞的、造型诡异的龙形图案——和他之前发现的所有线索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就在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班德旺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戏台的顶棚,他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蜡烛。

那不是普通的灯笼,整个灯罩都是用一种深红色的绸布糊成的,点亮之后,散发出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令人心悸的红光。

“山神爷,开眼咯——!”

他高亢的嗓音,如同某种信号。

“哐当!”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安置房传来。

原本应该神志不清、卧床不起的陈铁柱,竟用身体撞开了单薄的木门,双眼空洞,直勾勾地冲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目标明确地冲向老戏台,在所有村民惊恐的尖叫声中,一头撞在了戏台的木质墙壁上。

然而,他没有倒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陈铁柱的身体,在没有任何外力牵引、没有任何攀爬工具的情况下,像一只壁虎,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贴着垂直的墙壁,一寸寸地、笔直地向上“爬”去。

转眼间,他已经离地三米高。

那盏血红色的灯笼,光芒穿透清晨的薄雾,正好笼罩在他的身上,也映照在李长安的右手上。

他手背上的玉白色硬壳,在那红光的照射下,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搏动起来,仿佛一颗装在他身体里的第二心脏。

一股灼热感从皮下传来,那光的频率,那搏动的节奏……和他在深山里遇到的那片诡异红光,分毫不差。

李长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村民,几步冲到戏台的墙根之下,仰头死死盯着那个违反了物理定律、依旧在向上攀爬的人影,目光如刀。

**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