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指甲刮过黑板,硬生生从那毁灭性的心跳节拍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高温让那根主支撑的金属支架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形变,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型漏斗装置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完美的共振腔被破坏了。
那沉闷如山峦心跳的次声波,在一瞬间失去了约束,变成了无数道频率各异、杂乱无章的蜂鸣与尖啸,在狭窄的溶洞内疯狂回荡、碰撞。
空气不再是重锤,而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那个被称为“老敲”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张开嘴,一大蓬血雾混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整个人像一截朽木,软软地从高处的操纵台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失去了那精确节奏的庇护,瞬间就被自己制造出的混乱声波反噬。
几乎在老敲倒下的同时,李长安右手背上那层亮得骇人的玉白色硬壳,光芒猛地向内一敛,仿佛一个黑洞,将洞穴内最后一丝残留的、致命的低频共振吸收殆尽。
极致的压力骤然消失。
李长安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猛地弓起身,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这边!”
苏红衣冷静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她几乎是贴着岩壁,沿着李长安刚刚开辟出的那条“声影”路线,带着李医生冲了进来。
李医生看了一眼地上濒死的施暴者,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跪倒在李长安身边,从急救箱里抽出一支注射器,熟练地掰开安瓿,将针头扎进了李长安的手臂静脉。
“强心剂和肾上腺素,”李医生言简意赅,“你的心跳刚才几乎停了。”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一股力量从心脏处重新泵向四肢。
与此同时,苏红衣已经蹲在了他的另一侧。
她从随身的针包里捻出两根细长的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他耳后两侧的穴位,指尖轻轻一捻。
一股奇特的麻痹感瞬间扩散开,整个世界嗡嗡作响的混乱噪音,仿佛被调低了音量,迅速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就在银针刺入的刹那,苏红衣捻着针尾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感觉到,针尖下的皮肤,正透出一股异常的、仿佛活物般的温热。
那只刚刚还在发光的手,背上的硬壳虽然光芒隐去,却像是在主动回应她的治疗,温顺地接纳了银针封锁神经的效力。
“呃……我的……鼓……”
地上,老敲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枯瘦的四肢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竟然还想朝着那堆燃烧的装置爬过去。
李长安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胸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掉落在不远处的、老敲之前用的那柄巨大石锤。
他牙关紧咬,用尽刚被药物激发出的一丝力气,踉跄着扑过去,将沉重的石锤拖了起来。
老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李长安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火焰烧得通红的扩音装置。
他的视线越过熊熊燃烧的火焰,精准地锁定在巨型鼓膜最中心,一个由数根金属铆钉固定的节点上。
那是整个装置的受力平衡点,也是最脆弱的声波激发核心。
他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锤高高举过头顶。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右手背上的硬壳似乎感受到了他搏命般的意志,一层极淡的玉白色光晕再次浮现,并将那股源源不断注入他体内的冰冷力量,瞬间汇聚于一点,通过他的手臂,传导至石锤的顶端。
“给——我——破!”
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吼,石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那个节点。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裂声,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鼓声都要凝实。
那张由某种未知皮革与高分子材料复合而成的巨大鼓面,以石锤的落点为中心,瞬间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在一股无形的张力下,彻底撕裂!
洞穴内恐怖的压抑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殆尽。
紧绷的声场骤然崩溃,化作一阵强劲的狂风,呼啸着从每个人身边掠过,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在鼓面撕裂的那一刻,李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层暗黄色“皮肤”的断裂处,暴露出的内层结构,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于骨质增生的纤维状组织,其纹理与排列方式,与他在班德旺那个骨骼标本上看到的诡异结构,如出一辙。
他喘着粗气,丢下石锤,摇摇晃晃地走到已经瘫软如一滩烂泥的老敲面前,一把将他枯瘦的身体拎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轻得吓人,像是在拎一个空心的稻草人。
他这才发现,老敲的身体,尤其是腹腔,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凹陷与萎缩。
长期暴露在自己制造的低频声波中,他的内脏早已在慢性共振中被摧毁殆尽。
老敲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彻底破损的鼓,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绝望与不甘。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李长安那只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着余光的右手上。
他的嘴唇蠕动着,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困惑与恐惧的音节:
“……同……类……”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同类?
李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松开手,任由老敲的尸体滑落在地。
胸腔的震痛一阵阵袭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他踉跄着走到角落,抄起一把被遗弃的工兵锹,一步步走向那堆破碎的鼓面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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