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能让血肉消融的刺鼻气体，仿佛在他的右臂前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时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悬在半空的张三身体猛地一抽，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吊着他的那根粗麻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能等了。
李长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麻绳绷得最紧的那一点，手腕猛地发力，掌中的工兵铲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黑影，在空中划出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唰！”
麻绳应声而断。
张三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块石头般朝着下方翻腾着气泡的碱池笔直坠去。
就是现在！
在张三坠落的同一刹那，李长安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右脚猛地蹬在崖壁凸起的一块岩石上，整个人借力向着那根横贯沟渠的铁链扑了过去。
冰冷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方池水中刺鼻的气味疯狂地涌入鼻腔。
他的左手在空中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油腻湿滑的铁链。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一股巨大的惯性向前拉扯，臂骨欲裂。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脱手时，覆盖在他右手上的那层玉白色硬壳已经先一步扣在了铁链之上。
没有抓握，是嵌入。
那层硬壳仿佛拥有远超钢铁的硬度，在他单手承载全身重量的恐怖力道下，指尖深深地嵌进了粗大的链环之中，坚硬的铁链竟被他捏出了几道清晰的凹痕。
他像一只在悬崖上荡过的猿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左手在半空中捞了一把，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张三的衣领，将他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两人一同荡回了崖边的实地。
苏红衣早已等在那里，一把将昏迷的张三拖了过来。
李长安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右手指尖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后的温热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层硬壳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连一丝印记都没留下。
“当心！”苏红衣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李长安抬头望去，只见苏红衣正撕开张三胸口的衣服。
那里，一个巴掌大小、由无数细密黑色线条组成的复杂图案被烙印在皮肤上，像一个活着的刺青。
几滴从崖壁上渗下的、混合着碱性物质的水珠恰好滴落在图案上。
“嗤——”
一股白烟伴随着剧烈的热量骤然升腾。
那图案的黑色线条仿佛被激活，渗出某种油状的粘稠液体，与碱水接触后，竟开始剧烈放热，将张三胸口的皮肤烫得焦黑一片。
这根本不是神迹，而是一场预谋好的化学谋杀。
“这个图案……”苏红衣的声音压得极低，“和赵富贵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赵富贵。那个在黑水潭下被扭断脖子的村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李长安的大脑。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一阵阴冷的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木头腐朽和磷粉燃烧的特殊气味。
宗祠的阴影里，十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王婶。
她和她身后的每一个人，脸上都佩戴着一张狰狞扭曲的木质傩戏面具，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们手中挥舞着磨得雪亮的钢叉，叉尖上涂抹的磷粉在与空气的摩擦中，划出一道道惨绿色的诡异火光。
磷粉燃烧的绿光，与李长安手背上那层硬壳散发的玉白色荧光交织在一起，将宗祠前的这片空地映照得如同鬼蜮。
没有对话，没有警告。
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家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举着钢叉便朝李长安的胸口刺来。
动作迅猛，毫无章法，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李长安侧身避开，右手顺势一带，抓住了钢叉的木柄。
入手的感觉冰冷而坚硬，他甚至能通过那层硬壳，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肌肉发力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颤抖。
他手腕一拧，借力打力，钢叉的另一端以更快的速度，狠狠地捅进了另一名家奴的小腹。
紧接着，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撞入第一个家奴的怀中，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对方的膝关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家奴的身体晃了一下，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涣散的瞳孔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盯着李长安，另一只手伸过来，试图掐住他的脖子。
长期服药的瘾君子。是何济世的试验品。
李长安眼神一冷，不再留手，夺过那根钢叉，反手一记横扫，用钢制的叉背精准地砸在两名扑上来的家奴膝盖骨上。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两人应声倒地，却依旧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就在更多的人围上来时，一股浓烈的酒气突然从侧面爆开。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了一个小型喷雾器，将里面的高浓度白酒喷向人群，随即屈指一弹，一枚特制的火折子精准地落入酒精弥漫的区域。
“轰！”
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瞬间燃起，灼热的气浪将那些疯狂的家奴暂时逼退。
李长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宗祠紧闭的大门猛地撞了过去。
“砰——！”
腐朽的木门在巨力的撞击下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翻滚着冲进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血腥味和某种蛋白质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宗祠正堂，高悬的牌位之下，没有神像，也没有供桌。
只有一个“东西”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被无数管线连接着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巨大肉块，表面布满了褶皱和暗紫色的血管。
几根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钛合金电极，深深地插在肉块的表层，连接着旁边的几台维生仪器。
那电极的样式，和之前在老敲体内发现的一模一样。
在看到那肉块的瞬间，李长安右手背上的玉白色硬壳，猛烈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遇到同类的战栗。
李长安跨过仍在燃烧的门槛，呛人的烟雾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一道雪亮的白色光柱撕裂了正堂的黑暗，精准地照亮了牌位下方那个不祥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