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去研究符咒,更没有时间去理会那见鬼的倒计时。
李长安的眼中,那个嵌在石壁里的铁皮箱子,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物理障碍。
他将背上的苏红衣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岩石后,随即用工兵铲的尖端撬进箱门的缝隙,右臂肌肉坟起,手背上玉白色的硬壳死死抵住冰冷的金属。
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箱门被暴力撬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闪烁着指示灯的电路板和缠绕如蛇的电线。
一股臭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不需要懂复杂的电路图,最粗的那两根,永远是主电源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工兵铲的木柄将两根主电源线从绝缘卡扣里挑出,让它们裸露的铜芯在半空中危险地靠近。
就在他准备将它们触碰在一起的瞬间,他停住了。
不对,单纯的短路只会让某个保险丝熔断,无法在瞬间烧毁所有扩音设备。
他的目光扫过电路板上一个标记着“高压”的变压模块。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直接用戴着绝缘手套的左手抓住一根电线,而另一只手,那只覆盖着硬壳的右手,则直接握住了另一根。
他将两根电线猛地对撞。
“滋啦——!”
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他双手中爆开,发出骇人的炸响。
狂暴的电流瞬间过载,顺着线路逆冲而上,将精密的电路板烧得噼啪作响,冒出滚滚黑烟。
周围山壁上隐藏的数十个扩音器,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随即彻底沉寂。
预想中的麻痹和剧痛并未传来。
那股足以让常人瞬间心跳停止的高压电流,在接触到右手那层玉白色硬壳的刹那,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一股冰凉、酥麻的奇异感觉顺着手臂的经络逆流而上,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让他因力竭而有些酸软的肌肉重新充满了力量。
山谷,终于安静了。
死寂之中,一丝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从不远处山坳的更深处传来。
李长安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巨岩。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被人工挖掘出来的圆形洼地,像一个简陋的祭坛。
洼地中央,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柱,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被麻绳反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正是失踪多日的支教老师,小叶。
她的身体和整根木柱上,都涂满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粉末,在没有月光的山坳里,像是燃烧的鬼火。
磷粉。
祭坛的周围,被挖出了一圈半米宽的环形水渠,渠内流淌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黑暗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这便是那所谓的“血祭”。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她没有看被困的小叶,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条环形血渠上。
她蹲下身,从腰包里取出一根长长的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探入红色液体中,吸取了少许样本。
液体被吸入管中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不是血。”苏红衣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她将滴管举到眼前,对着远处微弱的天光观察,“是工业显影液和硫铁矿渣的混合物。显影液里的苯二酚在高浓度下有极强的腐蚀性,而矿渣提供了红色素和硫化物。这东西,能把骨头都化掉。”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显影液里的几种稳定剂成分,和我们之前在朱砂汞合剂里发现的是同一种基础化工原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毒蛇般从木柱后方窜出!
那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到小叶身后,目标直指她纤细的脖颈。
是阿刀!
他一直藏在这里,等着灭口。
距离太近,开枪已经来不及。
李长安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右手闪电般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手腕发力一抖,坚韧的尼龙带身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手背上的硬壳传来一种奇妙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武装带在挥舞时切开气流所产生的每一丝细微阻力,并在一瞬间完成了对力道的精准校准。
“啪!”
武装带的金属扣头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缠住了阿刀前冲的脚踝。
李长安手臂猛地向后一扯,阿刀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整个人被硬生生掀翻,面朝下,一头栽进了那条翻滚着化学毒液的环形渠水中。
“啊——!”
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叫响彻山坳。
阿刀的脸和双手在接触到腐蚀性液体的瞬间,便冒起了白烟,皮肤迅速溃烂、剥离。
剧痛让他彻底陷入癫狂,他用仅存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用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山坳上方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布料撕裂般的声响。
数十个隐藏在林间的巨大黑影挣脱了束缚,缓缓升空。
那是几十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型氢气球,下方用细线悬挂着一个个用轻质纸张扎成的厉鬼,青面獠牙,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无声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这些纸人的材质和画工,与当初在义庄里看到的那些,如出一辙。
李长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发现这些纸人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在氢气的驱动下,正以一个固定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村委会的方向飘去。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张大奎那身“铁甲”上撕下的一块布料碎片。
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淡淡的硝石和硫磺味。
助燃剂!
这些纸人的内部,夹杂着易燃物。
一旦在村子上空用某种方式引爆,洒落下来的就不是纸灰,而是一场足以将整个村子付之一炬的火雨!
他抬头望向那片缓缓移动的、由无数鬼脸组成的死亡天幕,冰冷的月光洒下,照在他那只泛着玉石光泽的右手上。
风向、飘移速度、气球的上升率……无数数据在他脑中疯狂计算,却得不出任何一个能够阻止这一切的物理方案。
他的视线掠过被救下后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小叶,掠过在渠水中痛苦抽搐、逐渐失去声息的阿刀,最后,定格在了小叶身旁那个翻倒的、印着“希望小学”字样的帆布背包上。
背包的开口处,散落出几本教案和一盒粉笔。
而在这些杂物之间,一截细长的、笔状的金属管正静静地躺在泥地里,管头那片小小的聚焦镜片,恰好反射了一缕月光,在他的视野里,留下一个针尖般大小、却无比清晰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