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木屑与钢板碎片向内炸开,那扇坚固的防盗门像是被攻城槌正面命中,整个门框都从砖墙里撕裂出来。
粉尘弥漫中,那个膨胀了一圈的怪物,阿刀,低吼着从破洞里挤了进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龟裂凹痕。
李长安没有去看那道破口,他的视线锁定在院角那个装着柴油的铁桶上。
他松开工兵铲,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单手拎起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油桶。
桶内的液体剧烈晃荡,沉重的力道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盖子,倾斜桶身,将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在自己与那道门洞之间,泼洒出一条笔直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反光的红线。
汽油溅上了他的右手,浸湿了那层玉白色的硬壳。
没有冰凉,没有油腻,液体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斥力隔开,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水火不侵。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从地上一个仍在冒烟的无人机残骸上,扯下一截还在燃烧的电线,将其当作火把,斜斜地插在身前青石板的缝隙里。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地面上那道湿漉漉的死亡边界。
“过线者,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穿透了发电机的轰鸣。
“死?”一个失真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笑声,从阿刀破碎的面罩下传了出来,“李长安,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是人吗?”
是陈嘉诚的声音。
那声音通过阿刀头盔上的实时通讯设备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就在这股特定频率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李长安静置于身侧的右手猛地一颤,手背上的硬壳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烈的搏动。
与之前破解无人机信号时感受到的频率,如出一辙。
“我承认,你很特别。”陈嘉诚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赞赏,“但你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为这场盛大的落幕,增添一点廉价的余兴罢了。你和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就在这里,变成一捧谁也分不清的灰吧。”
话音未落,院墙外,那些盘旋的、幸存的无人机群,绿色的指示灯猛地切换成了血红色。
它们的机腹下,一个个简易的挂载装置脱落,露出里面填充着粘稠物的玻璃瓶。
凝固汽油弹。
没有俯冲,没有盘旋,剩下的几十台无人机,像是接到了最终指令的死士,化作几十道红色的流光,以自杀式的决绝姿态,朝着村委会这栋小楼直直撞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它们更快。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院子另一侧的消防箱前,一脚踹开锈蚀的铁门,双手发力,将一条盘成一卷的白色高压水龙带猛地拽了出来。
她动作娴熟地将接口旋紧在消防栓上,随即猛地转动阀门。
“嗡——”
一股强大的水压瞬间充满了管道,村委会备用的高压灭火泵被她强行启动。
她没有握住喷头,而是直接将水龙带的末端对准了半空。
一股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压力撕扯成一片巨大的、弧形的水幕。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阻燃剂的刺鼻气味。
最先抵达的几台无人机一头扎进了那道冰冷的水幕里。
“滋啦!”
高压水流瞬间浇灭了它们身上因电流短路而冒出的火花,强大的冲击力将它们的机翼和旋翼直接打得粉碎。
玻璃瓶在半空中碎裂,粘稠的凝固汽油被冰冷的、混合了防腐剂的水流稀释、包裹,化作一团团冒着白烟的胶状物,无力地坠落在地,连一簇像样的火苗都没能升起。
水幕之后,李长安手背上的荧光穿透了弥漫的水雾,像一盏不灭的冥灯,静静地照亮了那道燃烧的火线。
阿刀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他无视了眼前的火焰,燃着烈焰的双腿猛地跨过了那条死亡边界,巨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恶臭,直扑李长安而来。
李长安不退反进。
他身体压低,在那怪物挥舞着拳头砸来的瞬间,向侧面滑出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他看得很清楚,阿刀的手臂、胸口,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在火焰中烧得滋滋作响,但他却像毫无痛觉一般,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传统的打击手段已经无效。
李长安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台仍在轰鸣的大型柴油发电机上。
一根粗大的传动皮带,正带动着飞轮高速转动。
他一个矮身,躲开阿刀的另一次横扫,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地游走,绕到了阿刀的侧后方。
他没有攻击,而是在等待。
阿刀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
李长安猛地暴起,用肩膀狠狠撞在阿刀的膝弯处。
阿刀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本能地向前撑去。
他撑向的位置,正是那条高速转动的传动皮带。
李长安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阿刀的身体死死地按了下去。
“嘎啦嘎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阿刀那两条被药物催化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手臂,瞬间被卷入了皮带与飞轮之间。
强大的扭矩和转速,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
李长安的右手死死按在阿刀膨胀的背部肌肉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隔着烧焦的衣物,紧紧抵住了对方的脊椎。
一股刺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顺着接触点疯狂地涌入阿刀体内。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猛地从阿刀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因为双臂被机械绞断的痛苦,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被天敌扼住咽喉的恐惧与崩溃。
在他的惨叫声中,他那身不正常的、膨胀的肌肉,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迅速萎缩。
药效,在那股冰冷的作用下,正在崩解。
也就在这声惨叫划破夜空的瞬间,远处的大山山头,一连串惨白的照明弹呼啸着升空,在最高点“砰砰砰”地炸开。
强烈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个阴罗村照得如同白昼。
李长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他看到,村子中央,宗祠的方向,那些原本如信徒般跪伏在地的“村民”们,突然像疯了一样站了起来。
他们像是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噩梦,开始疯狂地用指甲抓挠、撕扯着自己的脸皮,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
照明弹的光芒,惨白而刺眼。
李长安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层玉白色的硬壳,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手腕,如同藤蔓般蔓延到了他的小臂中段。
在强光的照射下,硬壳表面那些精密复杂的纹路,正闪烁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光泽。
其中一处核心的纹路图案,赫然与刚刚阿刀那支注射器上,那个由字母“C”构成的扭曲蛇形徽记,一模一样。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长安,”苏红衣站在漫天的水雾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手……你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被照明弹照亮的山头。
那里,一台巨大的工业卷扬机,正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