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水腥味与信号弹燃烧的焦臭扑面而来,吹得人眼角发涩。
那三道黑影的轮廓在夜色中迅速放大,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村民们残存的勇气,化作尖锐的、压倒一切的噪音。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就在第一艘快艇的船头几乎要触碰到岸边简陋的金属码头时,三道沉闷的机括声从船上响起,如同死神的扳机被扣动。
嗤!嗤!嗤!
三支黑色的弩箭破空而至,钉在李长安脚边不远的泥地里,箭尾的钢羽还在嗡嗡作响。
这不是警告,而是无差别覆盖的开始。
紧接着,密集的破风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岸上每一个能站着的人。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村民,转眼就被弩箭贯穿了小腿或肩膀,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李长安的大脑在一瞬间进入了某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他没有去看那些飞来的弩箭,视线中只有三个关键点:被他扣在手里的张德发,不远处那辆撞得变形的皮卡,以及侧后方正冷静地观察着水位的苏红衣。
他需要一个掩体。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扣住张德发咽喉的左手猛然发力,不是捏碎,而是向下一掼。
“噗通!”
老村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整个人便被李长安硬生生踹进了古庙墙角那个还在汩汩流淌着酸性废水的排污槽里。
张德发惨叫一声,浑浊的污泥与腐臭的液体瞬间灌满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挣扎,暂时成了一块在泥浆里扑腾的肉盾。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支弩箭擦着李长安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在他身后的墙砖里。
他看也不看,转身一个箭步冲回皮卡车旁,一把拉开严重变形的车厢后挡板。
沉重的拖车链条哗啦啦地被他扯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安定。
他反手一甩,链条前端的重型挂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扣在了那截从废墟中伸出的、最粗的主梁残骸上。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时,苏红衣动了。
她没有像李长安一样寻找掩体,而是顶着随时可能飞来的流矢,快步冲到皮卡车头。
李长安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用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三两下就撬开了引擎盖,动作娴熟地拆下了那块沉重的汽车电瓶。
她想干什么?
李长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时间多问。
他看到苏红衣提着电瓶,将两根粗大的电极导线飞快地连接到了古庙墙体上裸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排水管网上。
那些管道,一直延伸到江边的金属码头之下。
李长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快艇想利用涨潮的江水强行靠岸,而那个金属码头就是唯一的接触点。
一道阴冷的风从背后袭来。
李长安头也不回,猛地向侧方一扑,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
一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腰射了过去,力道之大,将地上一块砖头射得粉碎。
他抬起头,正看到那个代号“黑鲨”的西装男人,在两名同伙的搀扶下,正一瘸一拐地冲向码头,试图登上那艘已经靠岸的快艇。
“黑鲨!快上来!”一个接应的枪手大喊着,将他的名字暴露在空气里。
就在快艇船身与金属码头接触的那个瞬间,苏红衣毫不犹豫地将两根导线狠狠碰在了一起。
刺眼的电火花一闪而逝。
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金属管网导入江水,李长安甚至感觉不到麻痹,只觉得覆盖在右手手背上的那层玉白色硬壳微微一热,仿佛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从水中散逸出来的能量。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从快艇上传来。
那两名负责火力压制的枪手浑身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从船上栽进了泛着电光的江水里,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机会!
李长安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进皮卡驾驶室,拧动了早已被他插在上面的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他猛地一脚油门,同时单手死死攥住方向盘。
皮卡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带着决绝的冲势,碾过废墟,笔直地撞向那艘正处于混乱中的快艇。
剧烈的撞击力通过方向盘传来,震得他整个手臂发麻。
但那层玉白色的硬壳却像最顶级的减震器,将那股足以折断骨头的巨力消弭于无形。
快艇被巨大的惯性直接撞离了码头,船身侧倾,江水疯狂倒灌,在浅水区无力地侧翻,半浮半沉。
还剩最后一艘。
那艘船上的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他顾不上去拉还在水里挣扎的黑鲨,手忙脚乱地想要调转船头逃离。
李长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跳下皮卡车,抓起还挂在房梁上的拖车链条另一端,手臂肌肉坟起,手背上的硬壳将一股凝练的巨力精准地注入到冰冷的铁链中。
呼——!
沉重的链条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活过来的黑色巨蟒,带着尖啸,精准无比地飞向快艇的尾部。
“铛啷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起,链条死死缠住了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熄火,一股黑烟从尾部冒了出来。
两片断裂的扇叶旋转着崩飞,其中一片精准地划过驾驶员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江岸边,只剩下水流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李长安没有理会那些在水里挣扎的落水狗,他的目光被快艇残骸中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被甩到了侧翻的船舷上,箱体由某种复合材料制成,一角还伸出一根粗短的卫星天线。
在箱子侧面,一排细小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着。
他趟着齐膝深的江水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箱子捞了起来。
箱子入手很沉,而且还在微微发热。
“别动它。”苏红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岸边,“指示灯的闪烁频率不对,这不是在通讯,这是在上传。”
李长安转过头,看到苏红衣的脸色有些凝重。
“上传什么?”
“实时生物数据流。”苏红衣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远处那个被扛在他肩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翠儿身上,“如果不切断,翠儿体内的所有生理指标,包括你刚才对她做的一切,都会被一分不差地发送到陆博士的终端。”
陆博士。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入李长安的记忆深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提箱,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这个箱子的型号,和他当初从一个叫阿刀的家伙手里缴获的那个遥控器,几乎一模一样。
他握着箱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