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殴打声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敲打在李长安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时间去欣赏这迟来的正义，那块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抽走一分生机。
【00: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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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手掌形状的图标，像一记耳光，扇在他紧绷的思维上。
李长安动了。
他像一头撞入羊群的野狼，粗暴地撕开围殴的人墙。
几个红了眼的村民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却没人敢阻拦。
他一把揪住张德发满是污泥的头发，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提了起来。
“后山水泥厂，哪条路最近，哪条路没监控？”李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手术刀贴着动脉。
张德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眼神涣散，似乎已经被打傻了。
李长安的耐心在倒计时中飞速蒸发。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将张德发的右手狠狠掼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左手覆盖着玉白色硬壳的拳头，以一种介于抓握与按压之间的姿态，死死钳住了对方的手掌。
他甚至能感觉到掌骨在自己指下发出的细微悲鸣。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根沾满泥污的小拇指。
“最后一次。”
张德发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李长安冰冷的脸，恐惧终于战胜了疼痛和混沌。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李长安没有给他机会。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轻响。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更像用钝器切断了某种坚韧的软骨。
覆盖在李长安手背上的那层玉白色硬壳，将他下压的恐怖力道完美地凝聚成一道细线，精准地从指关节处一碾而过。
断口平滑，鲜血在延迟了一秒后才喷涌而出。
“啊——！”
张德发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弓了起来。
围观的村民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老……老窑沟！”张德发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从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去……是以前烧砖的旧路……没人走……能直接绕到水泥厂后面！”他颤抖着，用仅剩的手指向了西北方向那个漆黑的山坳。
李长安松开手，任由张德发抱着断指的手掌在地上翻滚。
他起身时，苏红衣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一个刚刚从离心机里取出的透明比色皿。
她将张德发怀里搜出的那包粉末溶剂倒入了比色皿中，液体瞬间变得浑浊，并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腐殖土与杏仁的古怪气味。
这味道……
李长安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
和他在之前闻到的那种黑油的气味，几乎同源。
“是河豚毒素和某种真菌的混合物。”苏红衣将比色皿对着车灯，看着里面的悬浮物，“低剂量会麻痹神经，造成肌肉松弛，呼吸困难，呈现假死状态。体表特征和溺水后的脱水症状高度相似。”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方便他们用‘尸体’的名义，走水路运输。”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李长安不再多言，一把将半死不活的张德发从地上拎起来，架在腋下，另一只手抄起那只手提箱，对苏红衣沉声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挟持着张德发，冲向村西头的老槐树。
所谓的“老窑沟”，只是一道被山洪冲刷出来的、长满杂草的陡峭土坡。
入口处，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色烟雾像是活物般翻涌着，将前路彻底封死。
雾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磷粉味，可视距离不足半米。
鬼打墙。
李长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痛得快要昏厥的张德发像沙袋一样扔进了雾里。
“呃啊……”张德发发出一声闷哼，在雾中消失不见。
李长安侧耳倾听，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惨叫或陷阱触发声。
他弯腰捡起一块板砖，掂了掂分量，却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浓雾。
雾气虽然浓郁，却不是静止的。
它们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倾斜流动。
有风。
风的源头，在左前方大约十五米处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
李长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的玉白色硬壳将一股凝练的力道精准注入掌心。
他没有瞄准，身体的本能已经计算好了一切。
手腕一抖，板砖脱手而出。
它没有打着旋儿，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笔直地射入浓雾深处。
“铛——哐啷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扇叶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翻涌的浓雾失去了动力源，迅速变得稀薄，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台大型工业鼓风机，风扇的铁网护罩被砖块砸得凹陷进去，几片断裂的扇叶卡在里面。
风机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庙祝捂着被碎裂扇叶划伤的胳膊，正满眼惊骇地看着他。
伪装被识破，庙祝他看也不看李长安，转身就扑向旁边的一块山石，手猛地伸向石缝里一截露出的黑色引线。
李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引线末端连接着的，是一捆被油纸和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土制炸药。
庙祝的指尖已经触碰到打火机砂轮。
李长安脚下猛地发力，警校千锤百炼的短途爆发力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在庙祝按下打火机的瞬间，飞身扑了过去。
“刺啦——”
火星点燃了引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燃烧声。
李长安根本不去看那截飞速缩短的火线，他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庙祝的后背上，两人翻滚着摔进旁边一处因连日阴雨而形成的泥潭里。
他没有丝毫停顿，骑在庙祝身上，左手手背上冰冷的硬壳死死抵住对方的后脑，那非人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让庙祝所有挣扎的念头瞬间粉碎。
同时，李长安的右手闪电般抓住那根已经快要燃尽的引信，毫不犹豫地将它狠狠掼入身下冰冷湿滑的泥浆深处。
“呲——”
一声轻响，最后的火星被泥水彻底吞没。
一切归于寂静。
山谷深处，却在此时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在挪动身躯。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水流轰鸣。
泄洪闸开了。
李长安脸色一沉，江水开始倒灌，退路被切断了。
他不再理会身下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庙祝，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庙祝的内兜里，搜出了一枚冰冷的卡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电子感应卡，质感坚硬，卡片中央，烙印着一个由九条龙形纹路构成的复杂徽记。
李长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将手背与那张卡片并排放在一起。
月光下，感应卡上那九条龙形纹路的几何构图，竟与他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硬壳的天然纹理，有着惊人的、近乎一致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