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组成的蟒蛇在山道上收紧了绞杀的罗网，密集的远光灯柱刺破黑暗，将码头前方唯一的陆路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警笛，只有引擎的低吼，这意味着来的不是官方力量，而是更高效、更不讲规则的“清理”队伍。
正面突围是自杀。
李长安的思维在枪声响起前已经完成了演算。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片炫目的灯海，反手一把攥住地上那个西装男的衣领。
昂贵的西服面料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不等对方发出任何惊呼，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经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船板上凭空拎起。
西装男近一百六十斤的身体在李长安手中轻得像个破旧的布偶，双脚离地，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水痕。
李长安没有丝毫停顿，侧身发力，将这个人体沙包狠狠甩向码头侧面一处黑洞洞的开口——工业升降机的井道。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在井道黑暗中的下一秒，密集的霰弹轰然而至。
无数钢珠像一阵致命的冰雹，将他们刚才立足的金属船板打得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
井道内，李长安单手撑着布满油污的井壁，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扼着西装男的喉咙，将他压在冰冷的导轨上。
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混合着死亡的硝烟，灌入鼻腔。
头顶的光亮骤然熄灭。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不是渐变，而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源，连应急灯都未曾亮起。
是苏红衣。她在控制室切断了主电。
黑暗持续了不到三秒，一束微弱却稳定的冷光亮了起来。
光源来自李长安自己的右手手背，那层玉白色的硬壳正散发出磷火般的荧光，将井道内两人被恐惧与杀意扭曲的脸庞，照得轮廓分明。
井道上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苏红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她将一个黑色的硬质手提箱扔了下来。
“信号增益器，我从控制台上拆下来的，能保证这个箱子里的定位信号在地下五十米依然有效。”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李长安接住箱子，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束从码头的另一端，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射了过来，伴随着沉重的军靴踩踏在浅水区的“哗啦”声。
对方的援兵已经从水泥厂的外挂梯下来了。
李长安没有探头，只是侧耳倾听。
两串脚步声，一前一后，正在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水声的节奏暴露了他们的方位。
他的目光扫过脚边，井道角落里倾倒着一桶半满的废弃润滑油，桶口敞开，粘稠的黑色液体淌了一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精准地踢在油桶底部。
沉重的铁桶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行、翻滚，像一枚黑色的保龄球，悄无声息地冲向那两道交错的光柱。
“什么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手电光束立刻压低，照向地面。
晚了。
粘稠的润滑油在他们脚下的积水中迅速铺开，形成了一片肉眼难以分辨的致命陷阱。
走在前面的雇佣兵一脚踩实，脚下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手中的猎枪走了火，“砰”的一声巨响，霰弹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轰下来一大片。
他身后的同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稳住同伴，脚下同样一滑，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就是现在。
李长安的身形如猎豹般从井道阴影中窜出，右手顺势抄起挂在墙上的一柄消防斧。
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的玉白色硬壳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斧柄。
手腕一抖，消防斧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飞向那两个挣扎的人，而是精准地劈中了他们头顶上方，一条悬挂着生锈铁链的承重滑轮。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滑轮应声碎裂，连接着巨大配重铁块的铁链瞬间崩断。
重达数百公斤的铁架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轰然塌落。
“不！”
绝望的吼声被沉重的钢铁拍进水里，溅起大片的泥浆和血水，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李长安看也没看那片狼藉，转身将井道里的西装男拖了出来。
“走……走哪儿？他们把路都堵死了！我们死定了……”西装男看着远处山道上密不透风的车灯，彻底崩溃了，浑身抖得像筛糠，瘫在地上不肯起来。
李长安没有废话。
他伸出右手，覆盖着玉白色硬壳的手背轻轻抵在对方的后颈。
那股非人的冰冷透过皮肤，瞬间侵入中枢神经，西装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白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他用从雇佣兵身上解下的尼龙绳将西装男捆了个结实，挂在旁边一条闲置的货物悬挂钩上，然后将那个存着所有证据的U盘，塞进了西装男的西装内袋。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从控制室下来，她走到一台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前，熟练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悬挂着西装男的吊钩缓缓启动，沿着一条独立的输送轨道，没入了一个更深、更狭窄的管道。
那是通往后山“老窑沟”的排污管线，一条被废弃的走私通道。
“这是单程票，希望他命大。”苏红衣说。
水位已经上涨到了他们的膝盖，远处巨大的排洪闸门正在水压的推动下缓缓落下，只剩最后不到一米的缝隙。
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李长安拉着苏红衣，跳上了码头边最后一艘尚未起火的充气皮划艇。
他解开缆绳，目光锁定在闸门旁边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泄压阀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冰冷的钢铁轮盘，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手背上的硬壳抵在阀门上，发出了金属被强行挤压的“咯吱”声。
那足以承受数十吨水压的精钢阀门，竟在他的巨力下被硬生生捏得微微变形。
“轰——！”
阀门被强行拉开，闸口内积蓄的庞大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一股毁灭性的洪流从闸门后方喷涌而出，巨大的推力狠狠撞在皮划艇的尾部。
皮划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闸门彻底封死的前一秒，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射进了闸门后方那片幽暗、深邃的地下溶洞干流，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皮划艇在湍急的水流中飞速前进，溶洞里风声与水声交织成的咆哮，几乎要撕裂耳膜。
就在这片混乱的轰鸣之下，李长安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异响。
那声音来自艇底，像是锋利的指甲，不甘地划过紧绷的橡胶表面。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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