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内,算盘声噼啪作响,气氛紧张而忙碌。自“分级养老补贴”制度颁布以来,这是首个发放日,也是检验这项新政能否真正惠民的关键时刻。
“尚书大人,这是京畿及各州府的首批发放回执。”一名主事满头大汗地捧着厚厚的账册快步走来,“按照陛下的旨意,资金已通过各地钱庄直接划拨,养济院协助核实身份。目前看来,绝大多数地区发放顺利,不少老人已经拿到了银两和米票,直呼朝廷恩德。”
户部尚书接过账册,快速翻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他特意抽选了几个偏远乡镇的回执,核对无误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户部直拨’这一招确实管用,少了中间经手环节,那些想要雁过拔毛的手便伸不进来了。”
然而,就在京城周边的某处养济院里,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却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嘈杂声。
午后,年轻的官学学生陈安正如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帮一位老大爷缝补衣裳。旁边几个刚从邻近州县赶来的贫困老人正凑在一起,唉声叹气。
“这也太不像话了……”一位满脸风霜的大妈手里攥着几枚铜板,眼里含着泪,“朝廷明明发榜文说,像咱们这种家境困难的二等老人,每月能领三两银子、一匹布。可到了咱们那县衙手里面,就只剩下这一吊钱和半匹粗布了!”
“嘘!大妈,小声点。”另一位大爷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县太爷说了,剩下的那部分是用来‘统一采购’和‘手续费’的。咱们能领到这些就不错了,别惹祸上身。”
陈安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他在官学也学过新政,明明写得清清楚楚,补贴全额发放,何来的手续费和克扣?
他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便跑去找李院长。
“李院长!李院长!”陈安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德才面前,“您快来看看吧,刚那几位大爷大妈说,他们那边的补贴发少了!说是被地方官扣下了!”
李德才正在核对院里的开销,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竟有此事?这可是刚出炉的圣旨,刀还没见血呢就有人敢伸手!”
他深知兹事体大,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安排人将几位反映情况的老人安顿好,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宫中,将此事直接上报给了沈黎。
沈黎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养济院反馈,听到李德才的汇报,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利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利之所毁,虽骨肉亦相残’。”沈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早就料到会有硕鼠,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
她当即提笔,写了一道手谕,传给刑部尚书:“命刑部监察官即刻前往该州县,联合户部专员,明察暗访。若查实有贪墨一分一厘者,决不姑息!”
两日后,该州县衙门后堂。
面对突然造访的刑部监察官,那位年仅三十五岁、平日里看着仪表堂堂的地方县令,此刻正强作镇定,手里不停地擦着汗。
“下官……下官冤枉啊!”县令跪在地上,大声喊冤,“下官一直是恪尽职守,朝廷的补贴,下官都是按数发下去的!怎么可能会克扣老人的救命钱?这简直是污蔑!”
“冤枉?”监察官冷笑一声,随手将一叠厚厚的账本扔在他的面前,“户部的拨款记录是一万两,你上报的发放名单却只有五千两的量。另外那五千两,难不成长腿跑了?”
县令眼珠乱转,还在狡辩:“这……这是账目冲抵!之前修缮县衙驿站,用了不少银子,下官便……”
“修缮驿站?”监察官打断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和几张当票,“那请问县尊大人,这笔钱为何流入了城南‘醉香楼’的掌柜手里?还有这张京城大商号的当票,可是令堂的首饰?这便是你说的修缮驿站?”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县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我……我说……我招……”县令颤抖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是下官鬼迷心窍……想着那些孤寡老人没依没靠,就算少发点他们也不敢告状……下官把这笔钱挪去填补之前的亏空,还有……还有一部分是……”
“够了。”监察官厌恶地挥了挥手,令人将其拿下,“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调查结果已定,带回京城,交给陛下发落!”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黎将刑部的调查报告呈给萧玦。萧玦翻看着那一页页触目惊心的贪墨记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啪!”
萧玦猛地将奏折摔在案上,震得茶盏乱颤,怒喝声响彻大殿:“混账!简直是无胆匪类!这些老人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国家养老,这贼子竟敢从他们嘴里夺食!朕说过,这笔钱是救命钱,谁敢动,朕就要他的命!”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息怒。”沈黎轻声劝道,虽然她心中同样愤怒,“如今罪证确凿,正好杀一儆百。”
萧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阶下的刑部尚书与户部尚书。
“传朕旨意!”
萧玦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即刻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养老补贴专项清查’!刑部与户部联合,对所有州县的养老资金发放情况进行拉网式排查!发现一笔,查清一笔;查处一人,严惩一人!”
他指着刚才那份奏折,咬牙切齿道:“那个狗官,革去功名,抄没家产,所得银两全部补发给受害老人!将其押至菜市口,斩立决!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胆敢动朕底线的下场!”
“臣遵旨!”两名尚书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凛然的杀气。
“还有,”萧玦补充道,“对于主动交代、退回赃款的,可酌情从轻发落;但若是顶风作案、不知悔改的,罪加三等!朕要这大周的每一两银子,都真真切切地花在老百姓身上!”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御书房内这股雷霆万钧的肃杀之气,却让每一个听到旨意的人都感到心头一震。
这场针对养老体系的“清污行动”,才刚刚开始,但它向天下传递的信号却异常清晰:在大周,百姓的福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逆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