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炸裂的瞬间,李长安的整个世界被碎瓷划破的尖锐啸叫声填满。
他不是用蛮力撞开,而是在那黏腻的液体中猛地拧腰、蹬腿,将全身的爆发力集中于一点。
厚重的陶壁应声而碎,如同一个被撑破的肮脏卵壳。
在他破罐而出的刹那,左手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本能地向外一振,几片边缘锋利如刀的陶瓷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加速,化作三道致命的流光,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其中一道精准地钉进了离得最近那名打手的右眼。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扣动猎枪的扳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整个人捂着脸向后仰倒。
李长安的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没有站直,而是顺着破罐的势头,整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翻滚滑行。
湿滑的地面减少了摩擦,让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他的目标不是另一名惊骇欲绝的打手,而是那个正扭过身来、满脸狞色的黑工头。
黑工头的小腿胫骨,成了他滑行路径上的终点。
“咔嚓!”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脆响。
李长安用上了警校格斗术里最阴狠的一记侧铲,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尽数灌在了对方的支撑腿上。
黑工头那重达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像是被抽掉积木的塔楼,轰然倒地。
剧痛让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瞬间扭曲,却只发出了半声被剧痛扼住的闷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一名打手终于从同伴的惨状中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中的老式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刚要对准李长安,一道清冷的影子已经如鬼魅般掠过。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从另一侧绕了过来,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手肘精准地撞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腕关节上。
猎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进了一个空陶罐里。
李长安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他的信任是绝对的。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目光已经越过倒地呻吟的黑工头,投向了地窖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叶雯那声微弱的呼救,像一枚定位的钢针,扎在他的神经里。
眼角的余光里,他瞥见苏红衣在解决掉第二个打手后,并未停留,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卧龙牌锅炉。
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冲到锅炉控制台前时,李长安似乎看到她的手指在按上某个按钮前,有了一瞬间无法抑制的颤抖。
也就在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视线与他交汇了一刹。
他左手手背上那幽幽的白光映入她的眼底,那丝颤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李长安收回视线,不再分心。
他循着声音的源头,大步冲向地窖核心区域。
十几个陶罐之后,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口与众不同的陶罐,质地更像是某种灰白色的合成树脂,表面光滑,罐口被一个复杂的金属盖板密封,盖板中央,一根细长的塑料软管连接着一个单向的呼吸阀,正随着里面微弱的呼吸,极有规律地轻微起伏。
叶雯就在里面。
李长安没有试图去打开那个复杂的盖板,时间不允许。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旁边一个用来搬运陶罐的重型铁制模具上。
那东西像个巨大的铁爪,沉重无比。
他没有去搬,而是绕到模具后方,用肩膀死死抵住,双腿在湿滑的地面上深踩,将全身的力量缓缓压上。
杠杆原理。
沉重的铁模具开始一寸寸地倾斜,对准了那个高级陶罐的底部承重结构。
“给我……开!”
李长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将铁模具的重心彻底推了过去。
沉重的铁块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砸在了陶罐最脆弱的基座上。
灰白色的罐体发出一声闷响,无数裂纹从底部蔓延开来,随即彻底碎裂。
粘稠的、散发着甜腥味的培养液裹挟着一个蜷缩的身影,流淌了一地。
叶雯的身体软软地滑出,全身被一层半透明的粘液包裹,意识早已模糊。
一股粘液溅到了李长安的手背上,那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但下一秒,那层玉白色的硬壳仿佛活了过来,如饥渴的海绵般将那片污秽的液体尽数吸收,皮肤表面转瞬间便恢复了干爽。
他弯腰,一把将叶雯从粘液中拖拽出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黑工头夹杂着痛苦与怨毒的咆哮:“你他妈找死!”
李长安回头,只见那黑工头正单手撑地,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伸向墙壁上一个红色的、带有玻璃罩的紧急电铃。
那是自毁警报!
来不及了!
李长安心念电转,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将那把从始至终都紧握在手中的液压钳,朝着电铃的方向,奋力掷出!
在他脱手的一瞬间,左手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猛地一热,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筋骨瞬间传导至手臂。
那把沉重的液压钳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在空中没有丝毫下坠的弧度,像一发精准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笔直地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混合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塑料面板的炸裂声。
黑工头的手指,连同那个红色的电铃按钮,被液压钳生生砸进了墙壁里,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几乎是同一时刻,锅炉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机械逆转声。
整个地窖的空气流向骤然改变。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股甜腻得让人头晕的孢子烟雾,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口猛地一吸,疯狂地倒卷向锅炉的燃烧室。
“快走!这边!”角落里,那名老窑匠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正指着地窖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神情惊恐地嘶喊。
那里有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洞口,似乎是某种泄洪通道。
李长安没有丝毫迟疑,他一把背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叶雯,朝着老窑匠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红衣的身影也从锅炉房冲了出来,与他汇合。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燃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倒灌入燃烧室的巨量孢子粉尘,在高温下被瞬间引爆。
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地窖映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推在他们背上。
李长安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背着叶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
身后,是整座砖窑厂分崩离析的巨大闷响,头顶的岩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他拉着苏红衣,顺着湍急的暗河水流,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左手手背上的玉白色硬壳,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像一盏永不熄灭的引路灯,照亮了前方汹涌翻滚的水路。
不知漂了多久,当身后的崩塌声终于被水流声彻底掩盖,李长安才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涡流,勉力稳住身形。
他托举着叶雯,让她不至于被水呛到。
借着手背上那片玉白色的荧光,他看清了她苍白的脸。
她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些残留在叶雯脸颊和脖颈处的、半透明的粘稠培养液,在他手背光芒的照射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地……渗入她的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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