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白的光芒，此刻成了揭示恐怖的聚光灯。
粘液并非附着，而是在渗透，像有生命的活物，钻入叶雯因寒冷而收缩的毛孔。
李长安心头一凛，这东西有问题。
他不再犹豫，抱着叶雯的身体，猛地将她浸入身下湍急冰冷的暗河中，用手掌粗暴地擦拭着她脸颊和脖颈上的残留物。
冰冷的河水是最好的清洗剂。
水流冲击着他的胸口，脚下是湿滑的乱石。
他一手托举着昏迷的叶雯，另一只手在粗糙的岩壁上摸索，寻找任何可以攀附的支点。
这暗河不知通向何方，但绝不可能再退回去。
身后的爆炸声余波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轰隆的水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苏红衣紧跟在他身后，她的行动力远超常人，即使在激流中也保持着惊人的平衡。
摸索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片冰冷的、带有规整栅格的金属。
是排水口！
李长安精神一振，借着手背的光芒凑近细看，那是一个老旧的工业排水栅栏，锈蚀的钢筋焊死在水泥管道口，直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他将叶雯交给赶上来的苏红衣，从腰后再次摸出那把沉重的液压钳。
他将钳口卡住一根最底部的钢筋，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冰冷的河水淹至他的腰腹，巨大的阻力让他每一下发力都异常艰难。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液压钳的力臂被他压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正死死抵在钳柄的另一端，分担了巨大的反作用力。
“断！”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嘣！”
钢筋应声而断，断口处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他看也没看，迅速调整角度，卡住第二根。
一连别断三根钢筋，一个足够出入的缺口被强行破开。
他将液压钳随手丢入水中，收回手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了一眼钳口——那坚硬的特种钢上，竟被他手背的硬壳压出了两道清晰而深刻的凹痕。
来不及细想，他率先爬入狭窄的水泥管腔，随即转身，将叶雯和苏红衣先后拉了进来。
管腔内没有积水，只有一层湿滑的苔藓。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劣质化肥混合着腐烂物的味道，熏得人眼眶发酸。
爬行了约莫七八米，前方出现一个九十度的转角，管壁上堆积着大量半凝固的、白色的粘稠物，正是他们在陶罐里见过的菌丝残渣。
苏红衣停下脚步，凑近那些残渣，鼻翼微动，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氨气，高浓度的。他们在用化学试剂进行灭活处理，要把地窖里的一切……‘清理’干净。”
她话音未落，那股刺激性的气味变得愈发浓烈。
李长安感到呼吸道一阵灼痛，但奇异的是，他左手手背上的硬壳却在这时微微发热，散发出的白光似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有毒气体隔绝开来，呼吸竟顺畅了许多。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紧接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长钢钎，猛地从管道顶部的另一个狭小排水口捅了下来，带着风声，笔直地刺向苏红衣的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红衣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长安的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没有推开苏红衣，而是迎着那钢钎，在它刺落的瞬间，左手如铁爪般向上探出，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冰冷的钎杆。
“嗯？”上方传来一声男人疑惑的轻哼，似乎在奇怪为何会遇到阻力。
他试图抽回钢钎，却发现那根钢钎像是被焊死在了下面，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李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臂肌肉虬结，腰腹发力，借着对方抽拉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拽！
“啊！”
上方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上半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生生从那个狭小的排水口拽了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水泥管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长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右手顺势而上，五指如钩，精准地锁住了对方的喉咙。
那人甚至没看清下面是什么状况，便已窒息，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李长安的左手依旧紧握着那根钢钎。
借着手背的微光，他清楚地看到，坚硬的钢钎杆体，在他五指握过的地方，已经扭曲变形，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那名巡查员很快便停止了挣扎。
李长安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解下一个对讲机和一把制式匕首。
“滋啦……清理组注意，清理组注意。”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我是李博士。地面设施已爆破，三十分钟内，封死所有地下出口。完毕后，向阴罗村一号水源地投放‘催化二号’，回收所有失败体。重复，回收所有失败体。”
李医生的声音！
在这冰冷指令传出的瞬间，李长安感到自己左手手背上的硬壳猛地一跳，像心脏般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清理，这是屠村的倒计时。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叶雯，想检查她的情况。
手指触碰到她湿透的衣袋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撕开油布，里面是村小学的学生点名册。
册子上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每个学生名字后面，都没有成绩记录，而是密密麻麻标注着血型、体温动态、过敏史等医学数据。
所谓的支教，从一开始就是筛选实验体的幌子。
这些孩子，是下一批“养料”。
他的手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字迹潦草而仓促，像是后来补上的。
李长安。
名字后面，用红笔标注着两个刺眼的字：特级样本。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目光缓缓从那本点名册上移开，落到脚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巡查员尸体上。
对方脸上戴着防毒面罩，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制服。
一个疯狂而唯一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