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搏动并非幻觉。
它沿着手臂的骨骼,化作一道冰冷的电弧,直冲天灵盖。
李长安的思维有零点一秒的凝滞,随即被车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拽回现实。
一名雇佣兵正试图用钢钎撬开变形的驾驶室车门。
没有时间思考那诡异的同步意味着什么。
屏幕上那个红点,陆博士,正在远去。
而他,被困在这个钢铁棺材里。
他猛地一拳砸在点火开关上,咆哮的引擎像被鞭挞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挂上倒挡,方向盘向右打死。
数吨重的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一只扭断了脊椎的巨兽,用屁股狠狠地向后甩去。
祠堂摇摇欲坠的墙体被再次撕开,两辆试图从侧后方包抄的摩托车连人带车被扫飞出去,零件和血肉在空中划出两道仓促的弧线。
混乱中,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司机猛地挣扎起来,一只手摸向了破碎的车窗,试图翻滚出去。
李长安没有回头,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让这头失控的钢铁怪物冲出废墟,另一只手如铁爪般向后抓去,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喉咙。
手背上玉白色的硬壳,冰冷得不似活物,紧紧贴上了对方颈侧剧烈搏动的动脉。
那是一种超越了疼痛的、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的酷寒。
司机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求生欲被这非人的触感彻底浇灭,只剩下喉咙里无意识的咯咯声。
车头撞开最后的阻碍,冲上了通往村外的土路。
剧烈的颠簸中,一道黑影从后方车厢的缝隙里灵巧地翻了过来,是苏红衣。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一个沉重的金属方坛重重地顿在副驾驶座上,然后用匕首撬开了焊死的盖子。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奇异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长安的眼角余光瞥了过去。
坛子里没有骨灰。
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似人类肋骨的惨白组织,正浸泡在淡蓝色的粘稠液体里。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的骨质,而是布满了真菌菌丝般细密的网状纹路,正随着车身的震动,以一种微弱而坚韧的节律,轻轻脉动着。
那纹路……
李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在无数个夜晚,他曾借着月光,看过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一模一样的、仿佛活着的纹路。
这不是什么样品,这是……同类。
“呲——!”
一声尖锐的泄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头下方,一根被撞断的管道喷出大量的白色雾气。
那是冷凝管破裂了,高压氮气瞬间倒灌进狭小的驾驶室,空气中的氧气被迅速排挤,温度骤降。
窒息感和冰冷同时袭来。
李长安没有丝毫犹豫,用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肘,狠狠撞向面前已经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
“哗啦!”
玻璃向外爆开,混杂着氮气的冷风灌了进来,缓解了窒息。
无数玻璃碎片迎面扑来,却被他下意识抬起的左手手背尽数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他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机会,抓起那名司机的右手,将他的拇指死死按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指纹解锁。
屏幕上没有通话记录,只有一个置顶的加密短信。
点开,是一张设计古朴的电子入场券。
图片中央,是一尊造型狰狞的青铜方鼎,下方标注着地点:九龙老窖。
鬼市。
就在此时,侧方山坡上传来两声呼啸。
李长安抬头,看到两名骑着越野摩托的雇佣兵,正从高处俯冲而下,他们手中投出的东西在空中展开,像两只黑色的金属蜘蛛,带着强力的磁吸装置,精准地扑向卡车的后轮。
破胎器!
“跳!”
李长安只来得及吼出一个字。
“砰!砰!”
左后方的轮胎瞬间炸裂,沉重的车身猛然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不受控制地滑向路边的深水沟。
天旋地转。
在卡车彻底翻覆的前一秒,李长安解开安全带,左手揽住苏红衣的腰,右脚狠狠蹬在变形的车门上。
他利用安全带最后的回弹力和蹬踏的反作用力,将两人如同炮弹般从破碎的驾驶室窗口甩了出去。
脱离车体的瞬间,他甚至还顺手拽走了那名司机身旁的战术背包。
夜空中,他左手手背上的幽白荧光划过一道短暂而清晰的弧线,随即两人重重地摔进了路边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巨大的翻车声在身后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李长安顾不上满身的泥泞和剧痛,在地上翻滚卸力后,第一时间打开了那个背包。
一叠伪造的海外身份证明,护照上的名字是王麻子。
而在证件下面,是一本制作精良的册子。
封面上,那个熟悉的九龙商会龙形印章下,印着三个烫金大字——长生宴。
他翻到封底,上面只有一个联系方式,署名“梅姐”,身份标注着一行小字:鬼市组织者。
李长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耳边是卡车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身后水沟里,重物坠落后翻腾的水花声。
忽然,一阵压抑的、夹杂着水泡破裂声的痛苦呻吟,从不远处侧翻的驾驶室方向,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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