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下,那道寒芒如毒蛇的信子,笔直刺向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
李长安甚至能看清梅姐眼底血丝的纹路,以及那柄手术刀般精准的匕首上,一道细微的锈痕。
他被死死压制,无处可躲。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思考,腰腹在一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
他并非向上或向后挣扎,而是在地板上猛地向左侧拧转。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借用了压在他身上那名保镖的全部体重。
沉重的身体像一扇失控的门,随着他的转动,横着撞向了匕首的轨迹。
“噗嗤!”
那不是利刃刺入李长安胸膛的沉闷声响,而是一种撕裂厚重皮革与血肉的、令人牙酸的穿透声。
匕首的尖端从保镖的左侧肩胛骨下缘透出,带出一捧温热的血。
几滴血珠溅射在李长安左手手背上,却并未沾染,而是像落在荷叶上的水滴,瞬间凝结、滚落,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压在他身上的力道猛然一松。
就是现在。
李长安的右手在混乱中精准地摸到了保镖腰间的战术挂扣,一把扯下了那支沉重的强光手电。
他没有丝毫逃离的念头,反而身体顺着夺刀的惯性向上一弓,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弹起的猎豹,反冲向因匕首被卡住而出现瞬间僵直的梅姐。
拇指在手电尾盖的开关上重重一按,再一拧。
“嗡——!”
一道人眼几乎无法承受的高频白色光柱,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将梅姐的视野彻底吞噬。
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爆闪,比任何攻击都更具毁灭性。
梅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生理性的泪水和剧痛让她本能地捂住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
李长安已经近身。
他左手手背贴紧自己的右膝,那层玉白色的硬壳幽光一闪,仿佛将无形的力道尽数灌注其中。
他踏步、提膝,动作一气呵成。
一记凶狠的顶膝,结结实实地撞在梅姐柔软的小腹上。
“呃啊——!”
那不是单纯的撞击,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
梅姐的惨叫在半途就变成了干呕,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起,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跪倒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被她抛落在地的加密U盘,在手电筒的余光中翻滚着,闪过一丝金属的冷光。
李长安一把将U盘捞回手中,紧紧攥住。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杏仁味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越来越高。
宴会厅底层排水口的格栅下,正丝丝地冒着白色的麻醉气体,迅速在地表蔓延。
他立刻屏住呼吸,撕下自己被子弹划破的衬衫下摆,在地上因冷却管破裂而汇聚的一小滩积水中浸透,死死捂住口鼻。
记忆中,被餐盘卡死的通风口就在那个方向。
他弓着身子,凭借着肌肉记忆冲向黑暗中的那个位置。
摸到冰冷的金属外罩时,他没有试图去拆解。
时间不允许。
他抬起右肘,左手再次覆盖其上,硬壳的幽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用尽全力,以肘尖为锤,狠狠砸向已经停止转动的金属扇叶中心。
“铛!——”
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哀鸣。
坚硬的合金扇叶被他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断裂,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匍匐钻过的破口。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狭窄、冰冷的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充满了陈年的灰尘与铁锈味。
他只能靠手肘和膝盖,艰难地向前匍匐。
身后传来了保镖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管壁外响起。
“砰!砰!铛!铛!”
子弹疯狂地扫射着管道,将薄薄的金属外壁打出一个个外凸的鼓包。
火花在管道内一闪而过,照亮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
突然,小腿肚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一颗流弹击穿了管壁,擦着他的肌肉撕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裤腿流淌,几滴落在了紧贴着金属地面的左手手背上。
那层硬壳似乎被血液所触动,微微发烫。
一股奇特的麻痒感从伤口处传来,李长安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在非正常地抽搐、蠕动。
他顾不上查看,只是发疯似的向前爬。
血腥味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从管道前方传来,越来越浓。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出口。
他踢开格栅,从近两米高的管道中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了力道。
这里不是宴会厅,也不是走廊。
是一个类似手术室的“处理间”。
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没有手术器械,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张苍白的人皮。
每一张都被完整地剥离下来,用某种药剂处理过,像一张张晾干的、带着人形轮廓的羊皮纸,上面还用黑色记号笔标注着不同的编号。
最上面的一张,编号旁边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王二栓。
阴罗村最新失踪的那个村民。
李长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人皮的边缘。
那上面,残留着一种极为特殊的、用鱼线和兽筋交错缝合的针脚。
与他在第五十四章那个村口戏台上,看到的干尸身上的缝合手法,一模一样。
一片死寂中,处理间外那条长长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保镖,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正被人拖拽着,一步一步地,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