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一大块浸透了油脂的破布,被人用生锈的铁钩拖过粗糙的水泥地,每一下摩擦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
李长安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近乎无声的侧翻,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滑进了那张金属工作台的下方。
这里并排着几个用来暂存样本的低温藏尸柜,其中一个柜门虚掩着。
他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蜷缩了进去,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柜内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与低温制冷剂混合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化学气味。
脚步声停在了处理间的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保镖,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村里的李医生。
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正费力地推着一张带滚轮的拘束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东西全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寄生着大片的、活物般微微翕动的紫色菌落。
菌丝已经侵入了他的肌肉,让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肿胀。
最让李长安瞳孔收缩的,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彻底麻木的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菌类操控的躯壳。
这种表情,他和苏红衣在第134章那个被当做诱饵的村民阿强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李医生将拘束床推到房间中央的强光灯下,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活检钳。
他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只是调整了一下灯光角度,然后冷静地对准了实验体胸口一块增生最严重的菌斑。
“样本A-13,活性测试。”他对着墙角的录音设备,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念道。
钳子夹了下去。
“嗬——!!!”
从那实验体喉咙深处爆发出的,根本不是人类的惨叫。
那是一种尖锐、高频、仿佛无数根菌丝同时被扯断时发出的共鸣嘶吼,充满了纯粹的生理性痛苦,却不带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藏在柜子里的李长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中邪,也不是什么诅咒。
这是一种活体寄生,这些村民,都被当成了培养基。
他悄悄从作战靴的夹层里摸出一部超薄的备用手机。
在按下录制键的瞬间,他将手机紧贴在左手手背上。
那层玉白色的硬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幽幽地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光晕,恰好为摄像头提供了最低限度的补光,将那地狱般的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随即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芒亮起。
整个地下设施内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苏红衣的破坏奏效了。电力系统正在崩溃。
墙角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红点,挣扎了几秒后,彻底熄灭。
就是现在!
李长安如同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猛地撞开柜门。
负责协助李医生的一个助手刚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电搞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已经扑至眼前。
李长安顺手抄起工作台上一个沉重的、盛放器械的不锈钢托盘,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左手手背的硬壳贴在托盘底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砸在了那名助手的后颈上。
一声闷响。
助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深度昏迷,却不会致命。
李长安飞快地剥下那人身上的无菌服套在自己身上,戴上口罩和帽子,压低帽檐,一把推起床边另一架载满瓶瓶罐罐的医疗车,低着头冲出了处理间。
走廊里一片混乱,应急灯忽明忽灭,保镖们正持枪朝着宴会厅的方向集结。
他低着头,推着车子,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混乱。
在一个通往主大厅的拐角处,他停顿了一秒。
他拧开医疗车上一瓶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医用酒精,将整瓶液体沿着墙角和地面泼洒出去,形成一条无形的、狭长的隔离带。
几滴酒精溅落在他左手手背的硬壳上,没有激起任何灼热或光亮的反应,只是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
他继续推车前行,目标明确——通往地面的唯一一部大型货运电梯。
终于,他抵达了地宫最深处的货运区。
巨大的合金电梯门紧紧闭合着,控制面板上一片漆黑。
他用力按下上升键,毫无反应。
电梯被彻底锁死了。
他正想寻找备用电源,旁边墙壁上一块平时用于显示货物信息的液晶屏,却突然闪烁着雪花点,亮了起来。
一行猩红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字符,冷漠地浮现出来。
“所有出口已完成高标号速凝水泥浇筑。地宫自毁程序启动。”
紧接着,字符下方跳出了一串不断减少的数字。
00:09:59
00:09:58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货运区回荡,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李长安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水泥浇筑”那几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那扇已经成为绝路的电梯门,扫向了货运区北侧那片更加幽深、布满粗大管道的黑暗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