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扑面,腥臭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糊住了李长安的口鼻。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那只畸形的拳头占据全部视野的瞬间,他警校里千锤百炼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没有后退,后退只会失去平衡。
他以右脚脚尖为轴,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拧,整个人顺势向泥泞的地面滚倒。
巨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炸开。
他刚刚站立的水泥护坡,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四分五裂。
碎石和泥浆混合着一股焦灼的恶臭,暴雨般溅射开来。
一块锋利的石片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甚至来不及去摸,因为那怪物一击落空,没有任何停滞,支撑地面的左手和双腿猛地发力。
原本泥泞湿滑的地面,在它那恐怖的力量下竟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那具膨胀的躯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四足并用,瞬间跨越了五米多的距离,恶狠狠地撞了上来。
李长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截高速冲来的铁轨撞中,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烂泥里。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涌来,眼前金星乱冒。
紧接着,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扭曲的、长着灰黑色指甲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他的面门。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
那足以撕开铁皮的指甲,在他胸口的防弹插板上留下了五道深得见骨的惨白划痕。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插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然而,那划痕在蔓延到他用来格挡的左手手背时,却戛然而止。
扭曲的指甲尖端,在那层光滑的玉白色硬壳上摩擦出点点火星,却连一道印子都没能留下。
就是这刹那的阻碍,为他争取到了万分之一秒的机会。
李长安的右手在泥水中一探,精准地摸到了战术靴的外侧。
拇指发力,一柄折叠工兵铲的刃部应声弹出。
他甚至没有去看,就在被那怪物彻底压死的瞬间,凭借着对人体结构的记忆,反手将冰冷的铲刃狠狠捅向对方的右侧腋窝。
那里是肌肉与筋腱连接的薄弱处,是格斗术里标准的要害。
噗嗤。
铲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带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类似腐败菌菇的粘稠汁液。
可预想中的惨叫和挣扎并未出现。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没有丝毫减轻,那怪物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它的神经系统似乎早已被体内的真菌彻底麻痹,痛觉,这种人类最基础的生理反应,已经从它身上消失了。
也就在铲刃刺入的同时,李长安紧贴着对方躯体的左手手背,那层玉白色的硬壳,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过电般的酥麻感。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能量,正从李医生体内毫无节制地涌动着,而这股能量的根源……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就像在照镜子。
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苏红衣不知何时已经跳下挖掘机,启动了旁边一台用于清洗工程车辆的高压水泵。
一道惨白的水线,如同精准的利箭,拖着高亢的嘶鸣声,越过数米距离,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李医生的面部。
不是清水。
李医生脸上的菌落和裸露的眼球在接触到水线的瞬间,便如同被泼了热油的蛞蝓,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脱水、蜷曲。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攻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几滴水珠溅射到李长安的左手手背上,带着强烈的刺激性,却被那层硬壳轻易弹开,滑入泥中。
咸味。是高浓度的盐水。
李长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腰腹猛然发力,双腿蹬住怪物的膝盖,整个人像条泥鳅般从那具沉重的躯体下强行挣脱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退后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挖掘机履带上,这才停下。
肺部剧烈地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的除了泥水,还有一道已经停止流血的、正在发痒的伤口。
对面的淤泥中,被盐水激得半疯的李医生正摇晃着站起身。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在刚才的翻滚中脱臼了。
但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条脱臼的手臂,对着自己的肩膀,狠狠地向内一撞。
“咔……咯……吱……”
一阵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而李长安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那骨骼摩擦声的频率……不,不仅仅是频率,更像是一种共振。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层玉白色的硬壳,正随着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同步地,一下、一下地,清晰地脉动着。
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
李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僵硬地扭过头,那双被盐水刺激得一片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长安。
他胸腔开始不正常地起伏、扩张,像一个破损的巨大风箱正在被强行鼓动。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尖啸,夹杂着某种金属般的嗡鸣,从他张开的嘴里迸发而出。
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灵魂,在空旷的河道上回荡。
尖啸声尚未完全落下,李长安身后那台挖掘机的履带下,猛地伸出一只同样扭曲、沾满淤泥的灰白色手臂。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又一只畸形的手臂,从他身后那片被淤泥覆盖的土地中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