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多久?
李长安不知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红衣。
她似乎睡着了,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睑下有明显的青黑。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仿佛在睡梦中也不肯放开。
李长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
他想抬手去抚平那道皱纹,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一层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李长安醒了,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醒了?”他压低声音说,“我去叫吴书记。”
李长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医生看了看趴在床边睡着的苏红衣,了然地笑了笑,轻轻退了出去。
李长安继续看着苏红衣。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在村尾那座凶宅里,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那根弧形的钢针,转身时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眼睛。
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疏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现在,她守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睡得像个疲惫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脖颈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红衣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长安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红衣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的手,坐直了身体。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被那惯有的清冷所取代。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李长安活动了一下脖子,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死不了。”他说。
苏红衣白了他一眼,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喝点水。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李长安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吴书记那边……”
“都处理好了。”苏红衣说,“你带出来的那些证据,足够把九龙商会连根拔起。陆江川虽然跑了,但全国已经发出通缉令,他跑不远的。”
李长安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苏红衣又开口。
“你的手……”
李长安低头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左手。
“医生检查过了。”苏红衣说,“那层硬壳……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疤。他们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各项指标都正常,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李长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正常触感。没有那种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感了。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终于醒来。
“挺好的。”他说。
苏红衣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觉得可惜吗?那种力量……”
“不可惜。”李长安打断了她,“那本来就不属于我。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的遗产。现在,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很温暖。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吴书记走了进来。看到李长安醒了,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长安同志,你可算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李长安说,“吴书记,外面情况……”
“都控制住了。”吴书记在床边坐下,“你带出来的那些证据,已经移交给了省里的专案组。九龙商会的涉案人员,我们已经控制了大半。至于那些被菌丝感染的村民,也都安排在了专门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
他顿了顿,看着李长安。
“这一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深入虎穴,这些罪恶还不知道要隐藏多久。”
李长安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苏红衣,小张,还有那些愿意站出来作证的村民,大家都出了力。”
吴书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省里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阴罗村的搬迁工作已经开始了。村民们都很配合。等他们安顿好了,你可以去看看。”
李长安点了点头。
吴书记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红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李长安也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很温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红衣问。
李长安想了想。
“先把伤养好。然后……继续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调查组那边,还有很多工作。”李长安说,“九龙商会虽然倒了,但类似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我得把它们一件件找出来,一件件处理掉。”
苏红衣转过头,看着他。
“那我呢?”
李长安也转过头,看着她。
“你当然是跟我一起。”他说,“你忘了?调查组还缺一个顾问。”
苏红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邀请,还是命令?”
“邀请。”李长安说,“真诚的邀请。”
苏红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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