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油腻,像是从停尸房的冰柜里刚拿出来一样。
雷铮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属于他自己的“讣告”从墙上撕下,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几乎就在纸团落地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整栋大楼的温度被瞬间抽空。
空气变得粘稠,雷铮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不散。
换做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屁滚尿流地逃命去了。
可雷铮没有。
他只是眯了眯眼,从工具包里扯出一卷工业胶带,三两下便将那盏大功率喷灯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喷口朝前,开关阀门刚好在他左手拇指能轻易拨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右手反握住那根沉甸甸的伸缩铁棍,手腕一抖,“唰”的一声,钢棍甩出,在空寂的大厅里带起一声低沉的破风呼啸。
他不是来探险的,更不是来抓鬼的。
他是来讨债的。
不管是人是鬼,敢给他发死亡预告,就得有被他把脑袋拧下来的觉悟。
“咚咚咚——”
他的军靴踩在铺满灰尘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一步步向上。
闪烁的声控灯在他身后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个游荡的恶鬼。
二楼,安全。
三楼……雷铮的脚步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转角墙壁上用红漆喷涂的楼层号。那数字扭曲而潦草,既不是“3”,也不是“4”,而是一个血淋淋的“44”。
“妈的,装神弄鬼。”雷铮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继续向上。
然而,当他走完一整段楼梯,本该到达四楼的转角平台时,看到的依然是那个鲜红刺眼的“44”。
他不信邪,转身向下。
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向上还是向下,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滚筒里的仓鼠,永远只能回到这个刻着“44”的转角。
鬼打墙。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味道甜中带腥,像是无数腐烂的死老鼠混杂着变质的猪肉,拼命往他鼻孔里钻。
雷铮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用防水袋裹好的生石灰粉,撕开一个小口,对着前方的空气猛地一扬。
白色的粉末瞬间炸开,在空中飘散。
绝大部分粉尘都遵循着物理规律缓缓下落,唯独在他正前方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一小撮石灰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诡异地向两侧扭曲盘旋,绕开了一个特定的区域。
幻觉。
雷铮的双眼开始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灼痛,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墙壁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这是他那种特殊体质的反应,每当有阴邪的东西试图迷惑他的感官,身体就会发出这种滚烫的预警。
他拒绝闭眼,硬扛着那股灼烧感,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翻看得有些卷边的烂尾楼原始建筑图纸。
他一手持图,一手用手机电筒照亮,目光迅速在图纸上锁定了三楼楼梯间的位置。
图纸上清清楚楚地标明,这里就是一条笔直的楼道,根本没有什么转角平台!
所谓的“无限循环”,不过是一堵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隔断墙造成的视觉误差。
“找到你了。”
雷铮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他左手拇指猛地拨动阀门。
“嘶——”
高压气体喷涌而出,下一秒,一道近半米长的蓝色高温火焰从喷灯口咆哮着射出,瞬间点燃了沉寂的黑暗!
他将火焰对准那片石灰粉发生扭曲的墙面接缝处,滚烫的烈焰舔舐着墙皮,发出“噼啪”的爆响,墙体表面迅速焦黑龟裂。
紧接着,雷铮收起喷灯,右臂肌肉猛然坟起,手中的伸缩铁棍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狠狠地砸向那堵被烧得滚烫的墙壁!
“轰——!”
一声巨响,砖石崩碎,烟尘四起。
墙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之后,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楼道。
那是一个幽闭的密室。
密室的地面上,用白色的蜡油画着诡异的符文,上百根惨白的祭祀蜡烛插在符文的节点上,摇曳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端坐着一具早已肿胀发青、遍布尸斑的男性尸骸。
正是失踪了十年的刘秃子。
他圆睁着一双失去神采的浑浊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墙壁的破口,仿佛已经等候了雷铮很久。
最诡异的是,在他那双早已僵硬发紫的手中,正死死抓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那沓钞票,正在向下渗着鲜红的血。
尸骸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债,你来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