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火被阴债煞气侵蚀?”雷铮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冷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说大姐,你这套嗑儿,是跟天桥底下算命的哪个张瞎子学的?新潮是够新潮,可惜找错人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硬壳“存折”,语气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我刚收完账,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赶紧滚,别耽误我回去数钱。”
说完,他连多看那女人一眼都欠奉,扭头就走,背影里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
苏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追赶,只是看着雷铮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雷铮大步流星,刚拐过街角,准备掏钥匙发动他那辆破摩托,指尖的触感却突然一变。
那本由特殊黑色硬壳制成的“存折”,原本冰凉坚硬,此刻却像是被火烤的黄油,边缘开始发软发粘。
他眉头一皱,低头看去。
只见一滴、两滴殷红粘稠,如同人血的液体,正从存折的缝隙里缓缓渗出,顺着他的指缝向下滴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他妈的……”
雷铮咒骂一声,正想把这玩意儿甩掉,那本“存折”却在他掌心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硬壳封面像是被岁月急速侵蚀的古画,寸寸风化,簌簌地往下掉着黑灰。
而内里的纸页,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脆弱,纸上的那些数字和文字,也开始扭曲融化,最后重新凝固成几个猩红如血的大字——
雷铮,庚午年,丙戌月,甲子日,辛未时。
是他的生辰八字!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冰冷鬼手,穿透了他的胸膛,狠狠捏了一把!
剧痛之下,雷铮身体里那股滚烫的“阳气”瞬间暴走,疯狂地冲向心口,想要驱逐那股阴寒。
两股力量激烈对冲,他左肩扛过喷灯的位置,衣服“嗤”的一声,竟冒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焦烟,仿佛底下的皮肉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以一个漂移甩尾的骚包姿势,精准地停在了雷铮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小马那张因为惊慌而煞白的脸。
“铮……铮哥!你没事吧?我刚在楼下等你半天,就看到那楼里跟地震一样!你……”
“闭嘴!开车!”
雷铮捂着胸口,强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他昏厥的绞痛,面色铁青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马被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一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一脚油门,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铮哥,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小马从后视镜里看着雷铮,声音都在发颤。
雷铮没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我后颈,有什么东西?”
小马闻言,下意识地朝他后颈看去,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方向盘都险些没抓住。
“妈呀!手……手印!一个乌漆嘛黑的巴掌印!”
在雷铮那古铜色的后颈皮肤上,一个五指分明、漆黑如墨的抓痕掌印赫然在目,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散发着不祥的寒气,仿佛是从九幽地府里烙印上来的。
雷铮眼神一寒,不再多问。
他摊开手掌,那张写着他生辰八字的“冥钞”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橙黄的火焰冒了出来。
他将火焰凑近冥钞,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火焰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距离纸张一厘米的地方就停滞不前,随即,整簇火焰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口“吹”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打火机,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叮铃铃——”
就在这时,雷铮的手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是医院的座机电话。
雷铮心中猛地一沉,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护士长焦急到变调的声音像是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雷先生吗?!你快来医院一趟!你妹妹……你妹妹的病房出事了!窗户上……窗户上全是血手印!所有的监测仪器也全都停了!”
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恐惧,几乎要将雷铮的理智吞没。
但他没有。
在催收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躲债而装疯卖傻、以死相逼的场面。
他深知,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套牢”!
从那张讣告开始,到鬼打墙,再到这该死的冥钞和妹妹的意外,环环相扣,精准打击他所有的软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车载后视镜。
“小马,看后面那辆车,有什么发现?”
“车?没有啊,就……就是刚才那个穿长衫的女人,一直在后面走……”小马结结巴巴地回答。
“走?”
雷铮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叫苏挽的女人,明明是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可无论小马怎么踩油门,她与面包车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被拉开分毫。
她的步频,竟诡异地与车速完全同步!
“坐稳了!”
雷铮低吼一声,毫无征兆地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吱——!!!”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凄厉尖啸,面包车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路口,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横着停了下来,死死地拦住了苏挽的去路,瞬间造成了交通堵塞,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苏挽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雷铮推开车门,几步冲到她面前,那张因为愤怒和剧痛而扭曲的脸,在旁人看来,比恶鬼还要凶悍三分。
“是你搞的鬼?”
苏挽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
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旧的铜钱,只是那铜钱从中间裂开,已经碎成了两半。
“如果不是你这身阳气霸道得像个火炉,在它变成冥钞的那一刻,碎掉的就不是这枚替你挡灾的铜钱。”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雷铮那冒着白烟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而是你的心脏。”
雷铮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条件。”
苏挽缓缓收起手,递过来一张印着“苏氏风水咨询”的名片。
“按次收费,先款后问。我的规矩,你听我安排。”
雷铮一把夺过名片,转身就走,回到车上,从驾驶位把小马一把薅到了副驾。
“去哪,铮哥?”小马惊魂未定地问。
雷铮发动汽车,调转车头,苏挽也面无表情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回家。”雷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安然端坐的女人,冷冷地说道。
面包车汇入车流,向着雷铮住的旧公寓驶去。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雷铮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苏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雷铮的耳朵里。
“别急,你的‘债主’比你先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