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
雷铮咀嚼着这个字,一股凉意比窗外的黑雾更先一步爬上脊背。
他不是没听过这个词,在催收的灰色地带,有些恶毒的追债人会用邪术,把欠债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塞进坛子里埋在阴地,让对方家宅不宁,百病缠身。
可现在,他们是被整个塞进了“坛”里。
“意思是我们出不去了?”雷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物理上,是。”苏挽的脸色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冷得像一汪寒潭,“这东西叫‘阴障’,是‘鬼遮眼’的实体化。它现在不光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的屏障,靠吞噬这栋楼里活人的生气来壮大自己。我们拖得越久,它就越厚,越难破开。”
雷铮没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到已经扭曲变形的防盗门框前。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向前触摸。
指尖刚刚碰到那片翻涌的黑雾,一股黏腻、冰冷、仿佛触摸到腐烂柏油般的恶心触感瞬间传来。
更可怕的是,那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竟顺着他的指尖,想要往他皮肤里钻!
雷铮猛地抽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他没有再尝试用蛮力去冲撞,街头混战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未知的东西,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妈的,吓唬老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在狼藉的客厅里飞快地扫视。
那里堆着他平时接私活用的各种工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三台半人高的工业级大功率电风扇,那是他之前给一个地下仓库做通风改造时剩下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没理会苏挽诧异的目光,直接冲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拆掉了电风扇的防护网。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瓶之前用来对付血尸还剩下大半瓶的工业酒精,又找到了一包他装修时用来防潮的生石灰粉。
“你疯了?想烧了这里?”苏挽看他拿出酒精,立刻出声制止。
“烧?”雷铮嘿嘿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全是暴戾,“那太便宜它了!”
他没有点燃酒精,而是将粘稠的工业酒精均匀地涂抹在三台电风扇宽大的扇叶上,让表面变得极具粘性。
紧接着,他撕开那包生石灰粉,抓起大把干燥的白色粉末,毫不吝啬地洒在扇叶上。
很快,每一片扇叶都像沾满了白霜。
雷铮将三台电风扇并排拖到门口,风口全部对准了外面那片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站我身后,抓紧了!”雷铮冲着苏挽低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三台电风扇的功率旋钮,全部拧到了最大!
“嗡——嗡——嗡——!”
三台工业巨兽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风压瞬间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狂暴地冲向门口的黑雾!
“滋啦——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泼在血肉上的声音响起!
那些被强风卷起的生石灰粉,如同亿万只细小的食人鱼,疯狂地扑向了那粘稠的阴障!
生石灰遇水(阴气属水)产生高热,强碱性的化学灼烧感,对于这种阴邪之物来说,比火焰更加致命!
原本坚不可摧的黑雾,在这股混合着化学力量的狂风面前,竟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直径约莫一米的圆形空洞!
空洞的边缘,黑雾剧烈地翻滚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嚎,却始终无法愈合。
一条干燥、惨白、由石灰粉铺就的通道,就这么被强行开辟了出来!
“走!”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苏挽的手腕,率先冲进了这条临时的求生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条白色通道飞快地向楼梯口撤离。
可雷铮很快就发现,走廊两侧的墙壁,正变得不对劲。
原本斑驳的墙皮下,开始渗出一滴滴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液体。
这些液体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在墙壁上流淌。
紧接着,它们开始变形、隆起,竟慢慢凝聚成一只只干瘪、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掌,从墙里挣扎着伸了出来,疯狂地抓向两人的脚踝!
“别停!”雷铮怒吼一声,脚下速度更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楼梯口的瞬间,头顶的烟雾感应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滴——滴——滴——”
这不是雷铮触发的,而是这浓郁的阴气,已经足以被现代消防设备判定为“烟雾”!
“哗啦啦——!”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瞬间启动,冰冷的水幕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雷铮下意识地想,完了,水会熄灭石灰粉的灼烧效果。
可预想中通道的闭合并未发生。
那冰冷的水幕落下后,非但没有让阴气消散,反而像是冲入了隐形墨水之中!
原本无形无质的黑雾,在水流的冲刷下,竟在半空中显现出了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人脸轮廓!
它们哀嚎着、挣扎着,像是被困在瀑布里的冤魂。
雷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看见其中一张被水流冲刷得格外清晰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乞求。
是小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