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水幕中一闪而过的脸，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雷铮的瞳孔。
是小马。
那张脸上的绝望与乞求，不是幻觉！
“操！”
雷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没有丝毫迟疑，反手将苏挽往身后一推，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迎着刺骨的消防水，逆流冲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那里是整栋楼的中枢，也是阴气最盛的交汇点！
果然，刚冲出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电梯门前，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
正是小马。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文件，那熟悉的格式，正是他们公司的催收单。
只是，每一页纸都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粘稠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积水的地面，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小马！”雷铮低吼一声，脚步骤然停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别过去，”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那不是他，只是一个被阴气操控的皮囊。他真正的魂魄，已经被拖进地库了。”
雷铮的目光落在那沓血淋淋的催收单上，一股狂暴的戾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用老子的人，催老子的命？
他二话不说，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伸缩铁棍，“唰”的一声甩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没有理会那个“皮囊”，雷铮径直走到紧闭的电梯门前，将扁平的棍头狠狠插进门缝，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撬！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重的电梯外门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轿厢。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内壁，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给老子开！”
雷铮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铁棍当做撬棍，用尽全力将两扇门彻底别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浓郁血腥味的阴风，从井道内呼啸而出。
手电光向下探去，两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电梯轿厢，正静静地悬停在负二层，也就是地库的位置。
而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深渊底部的整个电梯井内壁，竟然像贴墙纸一样，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巴掌大小的黑色符纸！
那些符纸迎着井道里的阴风，纹丝不动，每一张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张黑色符纸下面，都压着一张泛黄的、写满了姓名与生辰八字的借条！
“背上我。”苏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雷铮没有废话，立刻蹲下身，让苏挽爬上自己的后背。
她的身体很轻，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冷。
雷铮一手抓着手电，另一只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防风喷灯，扣动开关，“呼”的一声，一簇蓝色的高温火焰喷吐而出。
他看准了井道内侧的维修梯，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就爬了下去。
井道内，湿滑冰冷，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雷铮每下降一步，就用手中的喷灯对准最近的一张符纸。
“呼——”
火焰舔上符纸的瞬间，那黑色的纸张立刻像浇了油一样剧烈燃烧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为一缕黑烟。
而被它压着的那张借条，则瞬间化为飞灰。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咚——！！！”
整栋公寓楼，不，是整个“坛”，都随之发出了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狠狠打了一拳，在睡梦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雷铮不管不顾，继续向下。
“呼——”“咚——！”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刽子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沿途焚烧着这些收集“阴债”的罪证。
每一次燃烧，都伴随着大楼的剧烈震颤。
墙皮簌簌落下，整个井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终于，维修梯到了尽头。
雷铮双脚落地，踩在了冰冷滑腻的井道底部。
手电光束猛地向上抬起，照亮了悬停在头顶上方的电梯轿厢底部。
那一瞬间，雷铮的呼吸停滞了。
小马，真正的小马，就在那里。
他被人用粗大的麻绳倒吊在轿厢的底盘上，双脚被捆，头下脚上。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右手手腕被利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极有规律地滴落下来。
而在他的正下方，井道的最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一米、通体漆黑的圆形石槽。
石槽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如同活物般的铭文，而在石槽的底部，则连接着四根碗口粗的钢筋，深深地扎进了四周的地面——那是这栋大楼的主承重梁！
小马的鲜血，正精准地滴入石槽的中心。
“他妈的！”
雷铮目眦欲裂，他抽出匕首，纵身一跃，抓住轿厢底部的栏杆，三两下就爬到了小马身边，一刀割断了捆住他脚踝的绳索！
他抱着昏迷的小马稳稳落地，立刻检查对方的伤口。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滋啦——”
一声轻响，那原本汇聚了小马鲜血的石槽，槽内的液体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莫大的吸力从雷铮身上传来。
他猛地低头，只见那些在井道中被他烧毁的、本应化为飞灰的借条，此刻竟然化为一道道黑色的烟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地涌向他的衣袖！
黑烟散去，一张张泛黄的借条，竟完好无损地重新凝聚，出现在了他的袖口上，如同最诡异的纹身。
一股钻心的灼痛感，从他的左手手背传来。
雷铮惊骇地抬起手。
只见光洁的手背上，皮肤下的血管正剧烈地扭动、凸起，最终，汇聚成了一行不断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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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倒计时。”苏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你的催收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