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那台老旧的发动机发出的嘶吼,不像是在燃烧汽油,更像是在燃烧雷铮的命。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在一个掉头的路口,以一个几乎要甩尾的漂移,疯了一样冲向了城东的另一片区域——王大发最新楼盘的在建工地。
“站住!这里是私人地盘,干什么的!”
门口的保安亭里冲出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的橡胶棍挥舞得虎虎生风,试图拦住这辆横冲直撞的破车。
雷铮压根没看他们一眼。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像一头脱缰的野牛,撞断了脆弱的伸缩门,在漫天飞扬的尘土和保安惊恐的叫骂声中,精准地、狠狠地一头撞进了工地中央那间最显眼的临时办公房!
“轰——!”
集装箱改造的办公室发出一声痛苦的巨响,半边墙壁被撞得向内深深凹陷,桌椅、文件、纸张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得漫天飞舞。
烟尘弥漫中,一个肥硕的身影却稳如泰山。
王大发就坐在那张几乎要散架的办公桌后,脸上那副金丝眼镜甚至都没有丝毫晃动。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落在昂贵西装上的灰尘,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从驾驶室里走下来的雷铮,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雷铮,道上都说你是个疯子,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大发拍了拍手,他身后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将一个半人高的密码箱“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箱子打开,一捆捆崭新的红色钞票,晃得人眼晕。
“五百万,”王大发肥硕的下巴点了点箱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你那个哑巴兄弟的医药费,还有你妹妹的住院费,我全包了。拿着钱,把你手里的东西,连同你那个失踪前辈的破烂账本,一起给我忘了。以后,城南烂尾楼,还有我王大发,都跟你没关系。”
雷铮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上前,目光却根本没看那箱子里的钱,而是死死盯着王大发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王老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话音未落,雷铮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箱子的边缘,手臂肌肉瞬间坟起!
“哗啦——!”
五百万现金,被他像掀一桌垃圾一样,尽数掀翻,钞票如雪花般飞舞,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王大发和他那两个保镖的脸上身上!
在漫天红色的纸雨中,雷铮反手从怀里抽出那本老旧的账本,用力拍在桌面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前辈老九的账,你欠了三条命。”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刚才被碎玻璃划破的血迹,然后重重地按在了“王大发”三个字下面,印上了一个血指印。
“现在,轮到我的了。”
雷铮一把薅住王大发肥胖的脖颈,那股街头混混的蛮横劲瞬间爆发,硬生生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他妈的放开我!”王大发惊怒交加,剧烈挣扎,可雷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两个保镖刚想上前,雷铮头也不回,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根伸缩铁棍,反手一甩,铁棍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敲在左边保镖的膝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另一名保镖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雷铮拖着王大发,径直来到了工地中央,那根最粗壮的3号承重柱前。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工地上的一切都像是要被点燃,唯独这根水泥柱,即便在阳光直射下,依旧向外渗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刺骨的凉气。
“嘿嘿,王老板,你这楼盘风水不错啊,”雷铮把王大发死死按在柱子上,拍了拍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大热天的,还自带空调。”
苏挽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她没有看那两人,而是手持罗盘,围着承重柱缓缓走了一圈。
最终,她停下脚步,罗盘的指针死死地指向柱心,疯狂颤动。
“不是空调,”苏挽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压怨位’。整个工地的阴气和怨气,都被强行镇压在了这根柱子里。”
雷铮没再废话,他松开王大发,转身从旁边的工具堆里抄起一把十几斤重的大锤。
“给老子起开!”
他一声暴喝,抡圆了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柱身!
“咚——!”
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工地。
水泥外壳应声开裂,碎块四溅。
雷铮一锤接着一锤,状若疯魔。
随着水泥层不断剥落,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根本没有纵横交错的钢筋,而是一层又一层,被工业保鲜膜紧紧包裹着的,暗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像是某种毛发!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大发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从口袋里猛地掏出一个遥控器,用尽全力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咻!咻!咻!咻!”
四道黑影,如同潜伏的猎豹,猛地从四周高耸的脚手架上应声跃下!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手中清一色握着高压电击棍,蓝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从四个方向朝雷铮包抄而来。
职业杀手!
然而,雷铮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在王大发掏出遥控器的瞬间,他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冲两步,一把抓住了悬在半空用于吊装钢材的滑索挂钩。他反手在旁边一根立柱上一蹬,整个人借助惯性,瞬间腾空而起!
“给老子下去!”
雷铮在半空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双脚精准地踹在一排垂直的脚手架横杆上。
杠杆原理!
“嘎吱——轰隆隆!”
一整排脚手架瞬间失去平衡,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轰然倒向那四个刚刚落地的杀手。
钢管与钢管的撞击声、杀手的闷哼声,被彻底淹没在巨大的轰鸣之下。
雷铮的身影从烟尘中落下,稳稳地站在王大发面前,手中的大锤指向对方的眉心。
他刚要开口审问。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敲击声,突兀地从那根被砸开的3号承重柱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了雷铮的心脏上。
又是一声。
这一次,雷铮清楚地感觉到,这敲击的频率,竟然和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个原本静止的、由鲜血凝成的倒计时数字,在敲击声响起的瞬间,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数字,从“48”,骤然缩短到了“47”。
第三声敲击响起。
雷铮眼底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