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轰鸣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割裂了雷铮的耳膜。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砸向地面。
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差点喷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咳！”
不等内脏归位，雷铮已经翻身而起。
他看都没看一眼身后那堆扭曲成麻花的钢铁废墟，以及被压在下面血肉模糊的王大发。
他的视线像锁定猎物的鹰，死死盯住工地门口那辆外卖员刚停下的电动摩托车。
钥匙还插在上面。
“车我征用了！”
雷铮冲着目瞪口呆的外卖小哥吼了一嗓子，长腿一跨，拧动电门。
“嗖——！”
电机发出不甘的嘶鸣，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仓皇的背影和身后越来越远的警笛声。
苏挽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她没有多问，只是快步上前，精准地跳上了摩托车后座。
“拿着！”雷铮头也不回，从怀里掏出那本浸着血和汗的黑色册子，反手塞进苏挽怀里，“第九个点，是我妹妹的病房！”
摩托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晚风裹挟着都市的霓虹，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苏挽冰凉的手指在册子粗糙的封皮上飞速划过，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光芒，她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
“不对……这九个点，从风水堪舆上看，根本不是独立的。”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烂尾楼是‘死门’，剧院是‘怨门’，荒村古宅是‘绝门’……九处凶地，首尾相连，用活人的阳气和死人的怨气做引，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祭闭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这个局，就是要用全城的阴煞，去喂养一个东西……雷雨，你妹妹她不是第九个债点，她是这个闭环阵法的阵眼！”
“阵眼？”雷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什么他妈的狗屁阵眼！”
“就是容器！用来承载所有阴债的活祭品！”
话音未落，市第三人民医院那栋熟悉的住院部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雷铮一脚踹开703病房的门，沉重的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预想中的打斗和呼救声都没有出现。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规律的声响。
妹妹雷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输液架旁。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只是在进行每天例行的护理工作。
但空气中，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气息，正从她手中那个老旧的皮质药箱里散发出来。
雷铮看到，那名“护士”正用注射器从一个小药瓶里抽取着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液体，针尖已经对准了妹妹雷雨的输液管接口。
“住手！”
雷铮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扑上去。
多年街头肉搏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背影里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抓起门口消防柜里的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准那个背影就狠狠压下了开关。
“嗤——！”
白色的干粉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刹那间吞噬了整个病房的视野。
在那片混沌的白色中，雷铮左手手腕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环，屏幕瞬间亮起，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形轮廓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廉价的红外感应仪，他从华强北淘来的防身玩意儿。
就是现在！
雷铮重心下压，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记凌厉的飞踢，精准地踹向红外感应仪上对方持着药管的手！
“啪嚓！”
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漫天粉尘中格外刺耳。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爆开，溅在墙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轻响，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印记。
那个“护士”缓缓转过身。
雷铮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五官的位置一片平坦，光滑得就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上面仿佛贴着一张粗糙、泛黄、带着尸斑的劣质人皮面具。
没有一句废话，“人皮脸”猛地转身，用一种反关节的诡异姿势，闪电般扑向了敞开的窗户，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想跑？”
雷铮暴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顾不得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一把死死抓住了那个即将脱手的皮质药箱。
两人在七楼的窗边爆发了剧烈的格斗。
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拳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
雷铮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情急之下，雷铮放弃了药箱，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对方的手臂。
“嘶啦——！”
一块粉色的袖口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对方吃痛，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一仰，直接从七楼的窗口跃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雷铮来不及追，他踉跄着扑回床边，一把夺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药箱，同时死死盯住雷雨的输液泵。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切正常，但当他拧开输液瓶的盖子，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药液早已不是透明的葡萄糖，而被置换成了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阴性提取物，正在一滴一滴地吸取着妹妹的生机。
“他妈的！”
雷铮一拳砸在墙上，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却被病床正上方那个小小的监控探头死死吸住。
探头上，那盏代表着正在工作的红色指示灯，此刻正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疯狂闪烁着。
长，短，短，长……
那不是设备故障。
那是一段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二进制代码。
而翻译过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还债，或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