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短，长……”
冰冷的二进制代码，像毒蛇的信子，从那枚小小的监控探头里，一下，一下，吐着致命的恶意。
还债，或者死。
“操你妈的！”
雷铮的忍耐在这一刻彻底蒸发。
他没有去拔电源，更没有去思考这段代码的来源。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回答。
他抡起手中的干粉灭火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像砸碎仇人的头骨一样，狠狠地砸向了那个闪烁的监控探头！
“砰——！”
塑料外壳应声粉碎，电路板和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可那诡异的红光并未立刻熄灭，反而在破碎的电路板核心处，凝聚成了一点针尖般的寒芒，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
雷铮双眼血红，丢开灭火器，直接用手指插进扭曲的电路板缝隙中。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混杂着刺骨的冰冷，从指尖传来。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从里面拔出了一枚正在飞速融化的、约有三寸长的黑色冰针！
那东西不像是地球上的造物。
它通体漆黑，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气，融化时没有变成水，而是化作一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钻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针尖上，还带着一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红，那是妹妹雷雨的生机。
这就是物理媒介！
这就是那个“人皮脸”留下的后手，一个即便计划失败，也能持续抽取雷雨性命的阴毒咒物！
“雷铮！”
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成功地将雷铮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回头，看见苏挽正蹲在地上，用两根银色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从“人皮脸”护士服上撕扯下来的袖口布料。
她将布料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眉头紧锁。
接着，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那符纸上用朱砂预先画好了一半的符文。
苏挽将布料上沾染的几滴暗红色液体刮到符纸上。
“滋啦——”
一声轻响，朱砂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由红转黑，整张符纸冒起一股腥臭的青烟，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灰烬。
“是‘千年槐角’的提取物。”苏挽站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极阴之地的老槐树，吸收了百年地煞怨气，才有可能在根部长出这种东西。寻常人沾上一滴，三魂七魄都会被污浊，更别说直接注入体内。”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雷雨，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的毒性霸道无比，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从现在开始算，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如果找不到那株千年槐树的本体，用它的树心做药引，雷雨就没救了。”
两个小时！
雷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全城这么大，上哪去找一棵特定的老槐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长生会”那帮杂碎做事，不可能毫无逻辑。
烂尾楼、剧院、荒村……每一个“阴债点”的选择，都必然有其风水上的考量。
等等……
雷铮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从塔吊上夺来的、用油布包裹的黑色册子。
这上面记录了九个“阴债点”的地图。
他又想起一件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之前从王大发办公室里找到的那份烂尾楼的真正施工日志！
一份是“长生会”的阴谋地图，一份是王大发的阳间图纸。
这两样东西，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城南烂尾楼！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本薄薄的施工日志摊开，小心地覆盖在那本黑色册子的地图上。
两张纸的尺寸和比例，竟然惊人地一致！
“手机，给我光！”他冲着苏挽低吼。
苏挽立刻会意，打开手机手电筒，调到最亮，一道刺目的强光从下方照了上来。
光线穿透了两层纸张。
奇迹发生了。
原本各自独立的线条和标记，在光线的透射下重叠交错，最终，在两份图纸的核心位置，一个由施工图上的承重柱标记和阴债地图上的骷髅头标记完美重合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一个隐藏的、用特殊墨水绘制的坐标！
“城南烂尾楼承重核心区！”雷铮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找到了！
事不宜迟。
雷铮立刻联系了张警官的一个线人，动用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将雷雨秘密转移到了医院地下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特殊监护室。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监护室厚重的金属门，眼神一冷，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截高压电线，几下利落的操作，就将它缠绕在了外侧的金属门把手上，另一端则直接接在了墙壁的备用电源插座上。
一个简单粗暴，却致命的陷阱。
谁敢碰，谁就得先尝尝几千伏高压电的滋味。
“走！”
做完这一切，他和苏挽一前一后，快步冲向了地下车库。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车库的死寂。
雷铮刚启动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车灯光束就照亮了前方，两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车里的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雷铮的目光却没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那里，不知被谁用一滴血，黏着一个刺眼的红色信封。
信封的纸质很特殊，像是浸泡过尸油，边缘还不断地往外渗着新鲜的、带着温度的血滴。
雷铮一把扯下信封，撕开。
里面没有威胁信，也没有勒索函，只有一张制作精美的白色卡片，一张空白的请柬。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卡片的瞬间，苏挽怀里那本黑色的册子和这张请柬，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同时开始微微发烫。
“轰——！”
雷铮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狠狠地撞开了挡路的黑色轿车，冲出了车库。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直奔城南而去。
雷铮死死握着方向盘，他发现，手中的那张白色请柬，随着越来越靠近烂尾楼，温度也越来越高，烫得他手心刺痛。
原本空白的卡片上，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像是从纸张的纤维里自己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浮现。
那字迹扭曲诡异，如同无数蠕动的蛆虫，拼凑成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苏挽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冷的声音在轰鸣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欢迎来到不存在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