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头杀红了眼的公牛,一个甩尾横在城南烂尾楼那破败的院门前。
雷铮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股像冰碴子一样的阴冷瞬间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盯着眼前这栋在夜色中扭曲变形的庞然大物。
“苏挽,还没死透就吭声。”雷铮反手从后座扯下工具包,头也不回地吼道。
苏挽扶着车门下来,身形晃得厉害,脸色在手电光下惨白得像个死人。
最骇人的是,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雪的眼睛,此刻正缓缓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血,顺着脸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反噬太重……那闭环阵法在排斥我的窥视。”苏挽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股狠劲,“别管我,那棵槐树就在上面。”
雷铮暗骂一声“妈的”,几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撕开自己的黑色衬衫,宽大的布料被他粗暴地扯成长条。
他单手扣住苏挽的后脑勺,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蛮横地将布条缠在她眼睛上。
“看不见就别看了,老子就是你的眼睛。”雷铮转过身,半蹲在地上,“上来,趴稳了。老子带你上去讨债。”
苏挽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贴上了雷铮那宽阔得像堵墙一样的后背。
雷铮猛地起身,这女人轻得像张纸,但这会儿他的体温却烫得吓人。
那是他天生的极阳体质,正像火炉一样对抗着四周钻孔入骨的阴气。
雷铮从腰间摸出一个工业级的激光测距仪,对着楼顶就是一枪。
“嘀——”
红色的小点落在顶层的边缘,显示屏跳出一个数字:42.5米。
“外头看是13层,高42.5米,没毛病。”雷铮冷哼一声,又顺手从包里拽出一个改装过的红外感应仪。
屏幕亮起,雷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13层的楼顶上方,屏幕上竟赫然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热能空洞,那形状就像一只倒扣在虚空中的碗,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四周的空气。
“物理测量13层,红外感应却显示上面还有个大家伙。”雷铮紧了紧背后的苏挽,“这楼,长高了。”
他背着苏挽冲进楼道,皮靴踏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四周静得死寂,只有雷铮粗重的呼吸声和苏挽偶尔发出的压抑咳嗽。
“三楼了……五楼了……”雷铮在心里默数。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对着13层的出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生生止住了步。
一堵厚实、冰冷、还挂着霉斑的水泥墙,死死地封住了去路。
没有门,没有缝隙,就像这栋楼打从地基起就没打算让人再往上走。
“路断了。”雷铮喘着气,感觉到背后的苏挽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对……地气在流动。”苏挽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雷铮,看你的水平仪。”
雷铮从侧兜掏出水平仪往地上一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明明脚下的地面看起来平平整整,可水平仪里的气泡却疯狂地滑向一侧,倾斜角度大得离谱,足有15度。
“幻觉这玩意儿能骗眼,骗不了物理法则。”
雷铮狞笑一声,没去抡手里那根指头粗的铁棍,而是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圆滚滚的黑家伙——强力震荡弹。
“坐稳了,老子给这鬼地方拆个迁!”
雷铮拉开拉环,对着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水泥墙上方斜45度角,狠狠投了出去。
“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并没有预想中碎石飞溅的场面。
那一处虚空竟像被丢进石头的湖面,疯狂地荡起透明的波纹,水泥墙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扭曲、折叠。
“就是现在!”
雷铮暴喝一声,浑身肌肉紧绷,背着苏挽一头扎进了那层尚未平复的波纹之中。
视线一阵剧烈晃动,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等雷铮看清眼前的一切,饶是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汉,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楼顶。
这是一个由无数锈迹斑斑的脚手架、乱如麻团的钢索构成的折叠空间。它们杂乱无章地在虚空中交织,有的向上斜插,有的横贯长空。
“救命……救我……”
一个凄厉微弱的哭喊声从上方传来。
雷铮抬头一瞥,就在他斜上方十几米处,失踪多日的富家女林清雪,正被几根粗壮的钢索倒吊在半空中。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灰败,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方盒,那样子像是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那儿。”雷铮脚下一蹬,在晃动的脚手架间飞速跳跃。
他的体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每当阴气浓雾试图缠绕他的脚踝,他的皮肤就会产生一种剧烈的灼烧感,将那些脏东西生生弹开。
“砰!”
雷铮落地的一瞬,落脚点是一根颤巍巍的钢梁。
就在这时,四周浓重的雾气中,突然闪烁起几点诡异的、忽明忽暗的红光。
那红光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频率,雷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别看那灯!是长生会的引路灯,会带你进死循环!”苏挽在他背后厉声提醒。
雷铮咬破舌尖,利用那股咸腥的剧痛强行锁定了林清雪怀里的青铜盒。
那盒子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红光映照下,正散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凶戾气息。
“林清雪,把手里的盒子给我!”雷铮踩着钢梁猛冲,声音在空旷的折叠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青铜方盒的刹那,这片混乱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阴冷的铃音。
“叮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