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彩信的预览图赫然是雷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雷铮猛地低头,呼吸在这一瞬几乎停滞。
视频只有短短五秒。
画面里的雷雨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无数根细如发丝、红得发黑的丝线像密密麻麻的血管,从床底延伸出来,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缠绕其中。
那些红线还在微微蠕动,每一下抽动,雷雨的胸口就剧烈起伏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红线,一口口吸食着她的命。
“草他妈的!这帮杂碎!”
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屏幕被他捏出了几道蛛网状的裂纹。
“别动!把手机给我!”
苏挽那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撞入耳膜。
她闪身而入,动作快得惊人,指尖在雷铮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划破了自己的中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符纸上。
苏挽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纸无火自燃,她猛地将燃烧的残灰往屏幕上一抹。
“滋啦——”
手机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像是受惊的厉鬼。
原本模糊的视频背景在那一抹符灰下,竟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那白色的墙壁逐渐剥落,露出了坑洼不平的青灰色水泥,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不是输液架,而是锈迹斑斑的钢筋。
“这不是医院。”苏挽盯着屏幕,清冷的眼神里透出一抹凝重,“这是烂尾楼地下室的镜像空间。他们在用媒介牵引她的魂。雷铮,立刻关机!”
雷铮二话不说,指甲生生抠进手机缝隙,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手机后盖崩飞,他粗暴地将电池直接抠了出来,扔进了一旁的洗手池。
那种冥冥中被阴冷目光注视的感觉,随着电池的脱离,瞬间被斩断。
就在这时,浴缸里那个本已“断气”的赵叔,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干呕。
他睁开眼,眼神里那股濒死的呆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求生欲。
他趁着雷铮处理手机的刹那,手脚并用地从浴缸里翻了出来,顾不得满身的福尔马林,像条湿滑的泥鳅般撞向窗户。
“老子让你走了吗?”
雷铮的动作比他更快。
身为顶级催收,最擅长的就是抓这些想赖账的怂包。
他一个跨步冲上去,薅住赵叔被水浸透的领口,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腰眼上。
赵叔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雷铮从腰后摸出一个特制的、加重型的U型锁扣,那是他平时锁老赖车轮用的,现在,这玩意儿有了新用途。
“咔哒”一声冷响。
雷铮把赵叔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楼下,将他剩下的那只手腕死死扣在越野车的方向盘上。
“指路。去那个阴脉节点,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见阎王。”雷铮坐在驾驶位,手背上那个黑青色的掌印愈发暗沉,血管里的黑线已经快要蔓延到肘部。
赵叔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声音颤抖:“去……去城南那个烂尾楼……那是长生会的‘聚阴穴’,钱先生就在那儿……求求你,松开点,骨头要断了!”
“断了也得给我开车!”
雷铮一脚油门,越野车像头暴怒的黑熊,轰鸣着冲破了旧城区的夜色,朝着城南疾驰。
此时,车子正飞速驶上跨江大桥。
江风凛冽,苏挽坐在副驾驶,手里掐着一个复杂的指诀,罗盘在仪表盘上飞速旋转,指针发出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引擎声。
“小心,他们来了。”苏挽冷冷提醒。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一团粘稠的东西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
雷铮下意识开启雨刷,可那玩意儿越刷越开。
那不是泥水,而是暗红色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血。
黑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玻璃上迅速铺开,瞬间将前方的视线遮蔽得严严实实。
“嘿嘿……鬼挡路……你们过不去的……谁也救不了雷雨……”赵叔在方向盘后发出凄厉的尖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疯狂扭动。
“给老子闭嘴!”
雷铮双眼充血,由于视线全无,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紧绷,感知着车身的倾斜度。
“左,三十度,冲!”苏挽的声音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雷铮死死扣住方向盘,左脚离合,右脚地板油,发动机的转速表瞬间拉红。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那是‘生路’,加速撞过去!”
“去死吧!”
雷铮狂吼着,根本不去想前方是不是护栏,是不是万丈深渊。
越野车发出震天的咆哮,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那片虚无的黑暗。
“轰——!”
并没有想象中撞击护栏的震动,而是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刺耳响声。
挡风玻璃上的黑血瞬间散开,雷铮猛地睁眼。
车头正顶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身体早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半边脑袋都陷进了引擎盖里。
雷铮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前段时间新闻里失踪已久的房产中介。
死人。
车子由于巨大的惯性将其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烂尾楼的入口处。
几道黑影从烂尾楼的阴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但他们的步履僵硬,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胸口被钢筋贯穿,肠子都流了一地,却依然像没事人一样,手里拎着橡胶棍,沉默地逼近。
“活死人?”雷铮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撬棍。
他上去就是一个横扫,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个保安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了,但那保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顺势借着倒地的姿势,张开满是黑液的嘴,朝着雷铮的小腿咬去。
“妈的,物理伤害没用?”雷铮灵活地跳开,眼神一厉,注意到了这些“保安”的耳朵里,都塞着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微型蓝牙耳机,里面隐约传出一种极其高频、令人烦躁的电子音。
“苏挽,帮我拖住三秒!”
雷铮大吼一声,转身从后备箱翻出一个漆黑的铁皮罐子——这是他在工地催收时,用来吓唬人的“工业级震爆弹”。
他撕掉密封胶带,打火机“啪”地擦亮。
“想要老子的命?那就看谁的鼓膜更硬!”
雷铮猛地将震爆弹掷入活死人群中。
“轰——!!!”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紧接着是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大冲击波。
那些活死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他们耳朵里的接收器在如此高强度的震动下直接炸裂,耳孔里喷射出混合着脑浆的黑血。
那是神经中枢被瞬间物理摧毁的结果。
一地的“保安”像被收割的小麦一样栽倒,不再动弹。
雷铮拎起方向盘上瘫软如泥的赵叔,反手将撬棍扛在肩上,看向那幢在夜色中如巨兽般矗立的烂尾楼。
“走,去找那个姓钱的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