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雷,恰在苏挽吐出“雷来”二字的瞬间,于九霄云外炸响!
那并非真正的天雷,而是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撬动阵法,将这烂尾楼顶积蓄了数十年阴气与怨念,在瞬间引爆的“阴火之雷”!
半空中,那上百张浸透了无数家庭血泪的借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在空中聚拢。
“滋啦——”
惨白色的火焰,自纸张边缘凭空燃起!
那不是燃烧的火光,而是无数破产商人的绝望,是病床上老人等不到的救命钱,是孩子失学时无助的眼泪……这些被“长生会”榨干的怨气,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凶猛的燃料!
“不好!”
钱先生温润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操控轮椅的双手猛地握紧扶手。
借条燃烧产生的怨念之火,与祭坛喷涌的阴脉黑气撞在一起,竟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原本稳定如漩涡的气旋,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像是两头互不相容的凶兽在疯狂撕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天台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想跑?”
雷铮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钱先生试图通过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拨盘,强行稳定那即将崩溃的气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没有后退。
在钱先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雷铮忍着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刚刚割下掌心毒肉的右手,狠狠地按进了祭坛中心那个冰冷的凹槽里!
“啊啊啊——!”
极阳之血,滚烫如岩浆,甫一接触凹槽,便发出了堪比滚油浇身的爆响!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钱先生失声尖叫。
如果说阴脉黑气是汽油,那么雷铮这不要命的一按,就等同于将一根点燃的火柴,直接扔进了油箱!
“轰!轰!轰!”
一连串无序的爆炸在气旋内部轰然引爆!
那不再是稳定的能量对冲,而是最原始、最混乱的能量炸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冲击波横扫而出,钱先生连人带轮椅,就像风暴里的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哐当——”
轮椅在地上翻滚着,摔得支离破碎。
而从轮椅上摔落的钱先生,更是发生了惊悚可怖的变化。
他那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皮,在摔落地面的瞬间,竟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开始迅速融化、剥落!
流淌下来的不是血肉,而是泛黄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蜡油。
蜡油之下,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具用腐朽木料拼凑、用铁丝捆绑的简陋支架!
“傀儡?!”苏挽失声惊呼。
那木头傀儡在地上挣扎着,从散落的衣物中,操控着最后一丝残存的黑气,凝结成数枚漆黑如墨的毒针,快如闪电,直刺雷铮的双眼!
“小心!”
苏挽反应极快,皓腕一抖,数枚色泽古朴、刻着避雷云纹的铜钱脱手而出,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雷铮面前旋舞,精准地组成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屏障。
“噗!噗!噗!”
毒针撞在铜钱上,应声而碎。
而那些铜钱,也在撞击中迸裂成齑粉。
可就在铜钱粉碎的刹那,其蕴含的一丝微弱的引雷之力,与苏挽之前布下的阵法产生了最后的共鸣,竟鬼使神差般地,反向引动了烂尾楼顶端那根孤零零、直指苍穹的避雷针!
“咔嚓——!!!”
一道真正的、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仿佛受到了神明的召唤,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悍然劈下!
雷电精准无误地击穿了建筑主体,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祭坛,彻底轰成了漫天碎石!
“轰隆隆……”
脚下的天台剧烈摇晃,坍塌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
雷铮被这股力量震得七荤八素,在碎石不断滑落的混乱中,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支撑物,却摸到了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
借着闪电的余光,他看清了。
在坍塌的祭坛凹槽下方,根本不是实心的水泥,而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的暗格。
暗格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成百上千颗惨白的人类头盖骨!
每一颗头盖骨的额心,都用朱砂刻着一个名字。
碎石滑落,雷铮的手指,恰好扣住了一块刻有“林清雪”三字的骨块。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猛地感觉不对。
那骨块的温度冰冷刺骨,却在接触到他体温的刹那,骤然化作一股浓缩到极致的阴毒,比之前钱先生的掌印恶毒百倍,顺着他的指甲缝,疯狂地钻了进去!
“呃!”
雷铮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丢进了液氮之中。
一种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指尖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吞噬了他血肉的颜色。
刺骨的寒意过后,是彻底的麻木。
不过短短两三秒,他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变得像一截毫无生气的石雕。
“妈的……”
雷铮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完全石化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右臂,眼神里没有惊恐,反而闪过一抹狠戾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