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这不是水声，是雷铮眼角余光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在跳动。
23:14。
催款单上的金额，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条冰冷的、灰白色的石化界限，却沿着他的右臂，从手腕处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了一毫米。
那感觉极其诡异，像是有一群最细小的蚂蚁，正扛着冰冷的沙粒，在他的皮肤下构筑堤坝。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生命被寸寸蚕食的麻木和冰冷。
雷铮面无表情，左手拿起桌上一台备用的、信号满格的老式诺基亚，凭着记忆输入了催款单上那个没有来电显示的诡异号码。
屏幕上只显示了两个字：【搜索】
一秒。
两秒。
【无信号】
他妈的……信号屏蔽。
雷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这不是一个恶作剧电话，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物理层面的陷阱。
对方就在这附近，或者说，对方用某种手段，将这间小小的廉租房变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岛。
“别白费力气了。”苏挽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债主不在电话那头。”
她挣扎着走到雷铮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捏着一枚在刚才斗法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布满裂纹的铜钱。
“伸手。”
雷铮没有犹豫，将那条死物般的石臂伸到她面前。
苏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铜钱锋利的边缘，狠狠地划过石化与血肉的交界处。
没有利刃切开皮肤的声音，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指甲在刮擦水泥。
一道惨白的划痕出现，没有血。
一秒后，从划痕的深处，才艰难地渗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的结晶体。
它们落在桌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几粒沙子。
“看见了吗？你的血已经开始‘石化’了。”苏挽的脸色更加苍白，“这不是诅咒，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投射’。长生会那个杂碎，把它自己的意志，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了你的潜意识里。催款单是假的，时间也是假的，真正让你石化的，是你自己‘欠了债’这个念头。”
她喘了口气，急促地说：“必须打碎这个精神连接！用最直接的物理冲击，让你从这种自我催眠里‘痛’醒过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廉租房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用破门锤从外面整个撞飞！
木屑和门框碎片四下飞溅。
“警察！都不许动！”
张警官一声暴喝，持枪第一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雷铮。
他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控制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将雷铮和苏挽的脸照得惨白。
“雷铮！”张警官的视线死死锁住他那条诡异的石化右臂，瞳孔猛地一缩，“你涉嫌多起恶性案件，现在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另外，你的身体状况需要立刻进行强制性保外就医！”
回去？
雷铮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一旦被扣下，别说销账，等他走完程序，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一尊完整的人形石雕。
他不能等。
“操。”
雷铮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没有看张警官，而是猛地转身，朝着狭窄的卫生间冲去。
“站住！”张警官厉声警告。
但雷铮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他没有去开卫生间的门，而是拧腰，沉肩，将那条重达百斤的石化右臂，如同一柄攻城巨槌，狠狠地撞向卫生间侧面的承重墙！
“轰——！”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在这股非人的蛮力下，竟如同饼干一样爆裂开来！
烟尘弥漫，墙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洞外，就是这栋老式居民楼预留的、成人大腿粗的排污主管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雷铮没有丝毫停顿，一头钻进破洞，双手抱住那根冰冷粗糙的管道，身体瞬间消失在楼体的黑暗中。
急速的下滑带来了剧烈的摩擦感，但他顾不上这些。
几秒后，双脚重重落地。
他从一楼预留的排污口翻滚而出，落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上。
他刚要起身，目光却被垃圾袋缝隙里的一样东西死死吸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的硬纸票。
午夜剧场的门票。
而在门票的正中央，印着一张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缺了颗门牙的小女孩。
是他的妹妹，雷雨，七岁时的照片。
一股凉气从雷铮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顾不上右臂的石化已经悄然蔓延到了手肘，也顾不上身后越来越近的警笛和呼喊声。
他一把抓起那张门票，冲出巷子，撬开路边一辆早已报废的摩托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阵垂死般的咆哮，朝着门票上那个地址疯狂冲去。
城北，旧防空洞。
当破旧的摩托车一个甩尾停在“午夜剧场”那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时，雷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入口处，站着四个手持防暴盾牌、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壮汉，他们像四座铁塔，彻底封死了入口。
长生会的人。
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
雷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全是森然的杀意。
他没有下车，而是猛地将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朝着最中间那面盾牌直直撞了过去！
“找死！”持盾的打手怒吼一声，双腿扎稳马步，准备硬抗。
“砰——！”
剧烈的撞击声中，摩托车的前轮瞬间扭曲变形。
而就在撞上的前一刻，雷铮的身体猛地向右侧倾，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击力，将自己那条沉重无比的石化右臂，化作一柄最原始、最野蛮的战锤，狠狠地甩了出去！
“咔嚓！”
那面足以抵挡警用棍棒的防暴盾牌，在石臂的重击下，竟如同玻璃般应声碎裂！
持盾的打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同一时间，雷铮的右臂也传来一阵钻心的、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
坚硬的石化手臂上，竟因这次剧烈的撞击，崩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没有血流出。
一丝丝粘稠、漆黑、散发着尸体腐臭味的油状液体，正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