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潮湿的冷风顺着脖颈往里灌。
雷铮攥着那张渗血的门票,石化的右臂像一根冰冷的生铁桩子,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都沉得晃荡。
门票上的小雷雨笑得天真,可票根处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一种发黑的紫色,透着股子烂肉味。
“雷先生,想进‘午夜剧场’,得按规矩办事。”
通道尽头,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脸上的皮肉像是长期不见阳光,透着一股病态的蜡黄,眼神死寂,像对玻璃珠子。
男人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旁边的金属探测仪,“金属利器、电子设备,全得留下。这叫‘清净入场’,是咱们长生会的讲究。”
雷铮咧嘴冷笑,左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弹簧刀,“咣当”一声扔进旁边的铁筐里。
“就这一件,老子干催收的,防身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弯腰系鞋带。
没人注意到,他那条藏在宽大袖子里的石化右臂微微一颤,几枚大功率工业级磁铁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他利用石化手臂遮挡视线,在起身掠过检票口的瞬间,将磁铁死死扣在了感应门的内侧缝隙里。
“滋——滋滋——”
头顶那盏昏暗的监控探头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彻底熄灭。
这种强磁干扰对这种老旧的闭路监控是致命的,在那一瞬间,剧场的监控室只会剩下一片雪花盲区。
“行了,滚进去吧。”引路人阴恻恻地侧开身。
雷铮推开那扇沉重的剧院大门,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剧场内大得出奇,却空无一人。
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天鹅绒座椅在黑暗中像是一尊尊沉默的墓碑。
而舞台中央,正亮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画面里不是什么电影,而是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小雷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画面清晰得连呼吸机的起伏都能看清,可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手缓缓出现在画面边缘,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正对准了小雷雨的气管。
“草你妈的!给老子住手!”
雷铮眼珠子瞬间红了,浑身的血液往脑门上冲,他想都没想,疯了一样冲向舞台,左手紧握成拳,对准那幕布就要狠狠撕碎。
“别动!那是影杀阵!”
胸前挂着的玉坠突然透出一股刺骨的凉气,苏挽清冷且急促的灵体虚影在半空一闪而逝。
“那是‘感应连接’,你这一拳下去,打中的不是幕布,是雷雨的气管!任何对画面的破坏,都会等量反馈到她身上!”
雷铮的拳头在距离幕布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生生止住,剧烈的惯性晃得他险些栽倒。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抽搐。
就在他收手的刹那,脚下的木质地板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嘎吱”声。
“咔哒!”
机关开启。
地板像翻板门一样毫无预兆地对折,雷铮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跌落。
“砰!”
他重重砸在了一堆冰冷、硬挺的东西上面。
这是舞台下方的机械室。
四周挂满了粗壮的生锈铁链,巨大的齿轮组在黑暗中无声地啮合。
雷铮挣扎着站起来,手触碰到身下的物体,那种触感滑腻、冰冷且坚硬。
那是蜡。
成百上千具被剥去了皮肤的人形蜡像,横七竖八地堆在这个地窖里。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那血淋淋的肌肉纹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空气中满是油脂腐烂的恶臭。
“雷铮,这笔债,你该还了。”
引路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站在翻开的地板边缘,手里抓着一个沉重的铁质拉杆,猛地向下压去。
“轰隆隆——”
头顶的天花板——也就是舞台的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液压挤压机,正带着千万钧的力道,缓缓向下压来。
那些铁链和齿轮疯狂运转,要把雷铮和这些蜡像一起挤压成一摊肉泥。
“妈的,算准了老子这只手沉是吧?”
雷铮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组齿轮的转速极快,且根据下方的重力感应在不断调整。
他感受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压迫感,那种死亡的阴影已经触到了他的头发。
没时间犹豫了。
“给老子停下!”
雷铮怒吼一声,双目圆睁,他没有躲避,反而一个滑步冲向了机械室最核心的主轴齿轮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条已经完全石化、如同顽石般坚硬的右臂,直接塞进了两个疯狂旋转的巨型铁齿之间!
“嘎——吱——!!!”
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裂。
石化手臂虽然没有痛觉,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雷铮的肩膀几乎脱臼。
然而,那条被长生会诅咒、由无数怨气凝结而成的石臂,硬度竟远超这些凡铁齿轮!
“咔嚓!”
最粗的主轴齿轮被生生卡碎,崩飞的金属碎片像流星一样四处激射。
其中一枚锐利的齿轮断片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扎进了上方引路人的脖颈。
“咳咳咳……”
引路人捂着喉咙倒下,可从他指缝里喷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密密麻麻、疯狂爬动的黑色甲虫。
那些虫子瞬间覆盖了他的半边身体。
雷铮死命将石化的右臂从报废的机械中拔了出来,手臂上布满了裂痕,黑色的油状物顺着指尖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通往剧场大厅的暗门,眼神阴冷得像个索命的鬼。
“还没完呢。”
他拖着残臂,顺着铁梯一步步爬回剧场大厅。
当他推开侧门的那一刻,原本空荡荡的剧场内,竟不知何时已经坐得密密麻麻。
无数张苍白而呆滞的面孔,正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满身血污的闯入者。
第一排的一个老头缓缓张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雷先生,演出要开始了,你怎么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