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福尔马林液体已经没过了膝盖,冰冷粘稠,像无数只尸体的手抓着他的小腿,缓慢而坚决地向上拖拽。
头顶,那片被引燃的甲醛蒸汽形成的蓝色火浪在雷铮身后那阵咒语声中逐渐熄灭,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化学毒气味混在一起,闻上一口就让肺叶火辣辣地疼。
生路,只剩眼前那扇被焊死的铁栅栏。
焊接口还在冒着青烟,将栅栏和两侧的水泥墙壁融为一体,彻底断绝了任何物理逃生的可能。
“他妈的!”
雷铮低吼一声,左肩锁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但他眼里的凶光却愈发炽盛。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脸色透明的苏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将苏挽用皮带勉强固定在自己背上,深吸一口满是毒气的空气,整个人重心下沉,将那条沉重、僵硬、毫无知觉的石化右臂像攻城锤一样抡了起来。
“给老子开!”
“哐——!”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的剧场内炸开,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石化手臂与铁栅栏碰撞的瞬间,雷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力顺着右臂传遍全身。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来自栅栏,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那股霸道的力量直接震裂了他完好的左肩锁骨,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高温焊死的铁栅栏与墙体内的钢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电磁闭环。
雷铮那条充满阴煞怨气的石化手臂猛力撞击,竟激发了剧烈的静电反应!
“滋啦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像毒蛇一样在栅栏上疯狂乱窜,点燃了液面上方再次聚集起来的高浓度甲醛蒸汽。
“轰!”
又是一声闷响,一圈蓝色的火浪贴着福尔马林的液面猛地炸开,瞬间舔过雷铮的小腿,裤腿当即化为焦炭!
“静电!这地方被布了阵,会不断聚集静电!”苏挽虚弱的声音在雷铮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布满朱砂刻痕的铜钱,这是她师门最后的避雷铜钱。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掐破指尖,将这枚沾染了自己精血的铜钱,狠狠刺入雷铮石化右臂的一道裂缝之中!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以苏挽的精血为引,雷铮那罕见的极阳气血为介质,避雷铜钱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核心。
剧场内所有乱窜的蓝色电弧,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千万条银色的小蛇,疯狂地涌向雷铮的石化右臂,尽数被那枚小小的铜钱吸纳!
电流汇聚的瞬间,雷铮感到整条石臂都在嗡嗡作响,手臂上的裂痕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顾不上这一切,趁着静电被吸走的短暂间隙,左手单手抓住旁边沉重无比的青铜礼宾柱,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抡起一柄战锤,狠狠砸向栅栏的一个焊点!
那焊点在瞬间的高温电流冲击下已经变得无比脆弱。
“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焊点应声断裂,烧得通红的铁条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人钻过的缝隙。
就在这时,二楼看台侧面的一个小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琴师,宁叔。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眼神古井无波。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门里扔下一条粗实的琴弦,琴弦上沾满了防滑的松香,精准地落在雷铮脚边。
这根琴弦,在此刻无异于救命的绳索。
雷铮没有时间犹豫,他一把抓住琴弦,将苏挽重新背好,用尽最后的气力,踩着栅栏的缝隙,顺着琴弦,一步步爬上了二楼看台。
可当他翻过栏杆,以为终于脱险时,宁叔却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并没有伸手拉他一把。
“谢……”雷铮刚想开口,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冷得像冰。
宁叔没有理会他,而是从中山装的内袋里,缓缓掏出一张泛黄、折叠整齐的纸。
他当着雷铮的面,将纸展开。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借条。
纸张已经脆化,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写下。
借款人一栏,赫然是三个雷铮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字——雷振邦。
而在签名下方,按着一个漆黑如墨的血指印。
“这是什么?”雷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那枚指印散发着与自己石化手臂同源的阴冷气息。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夺,想看个究竟。
宁叔手腕一翻,灵巧地躲过了雷铮的抓取,反手将那张借条,像一张符纸般,直接贴在了身后侧门的黄铜锁孔上。
“呼——”
没有火源,那张借条却瞬间自燃,冒出的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灰白色的烟雾。
眨眼间,整张借条化为飞灰,而那扇木门,连同门框,都被一层灰色的气墙彻底封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气墙中涌出,推着雷铮和苏挽不断后退。
雷铮脚下一空,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剧场走廊,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腐烂气味的阴风从下方灌了上来。
这是一条废弃的矿道!
“你爹欠的债,你来还。”宁叔的声音从逐渐被灰色气墙吞噬的门后传来,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这第一笔,就从德兴老剧场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