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右臂上那些白色的狼毫纤维像是有了生命,如一丛细密的钢针,齐刷刷地指向地下走廊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些纤维正顺着他的血管往里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心脏的剧痛。
“在下面。”雷铮咬着牙,右手死死按住不断颤动的石臂,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挽脸色煞白,她看了一眼雷铮那条几乎要破裂的手臂,低声道:“那是柳无痕的‘牵引丝’,他在把你往画室里拽。雷铮,进去了就真的是拿命当画布了。”
“老子这身皮,他还没那个胃口吞得下!”
雷铮横冲直撞,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下,他几乎是拖着苏挽撞开了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生铁大门。
“哐当!”
重门开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松节油味夹杂着陈年尸臭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这间被称为“无痕画室”的炼狱。
四周的墙壁挂满了半成品的人皮画,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画室中央整齐排列的几十个“纸人”。
这些纸人并非普通的祭祀用品,它们按照成年人的比例扎成,披着青灰色的寿衣,脸上五官用浓墨重彩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眼球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雷铮两人踏入的瞬间,几十个纸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原本僵硬的纸糊手指,此刻竟像真人的关节一样,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纷纷从背后抽出了惨白色的纸刀。
“这他妈是军队啊……”雷铮冷笑一声。
苏挽刚要掐诀,却被雷铮一把拦住:“那些道门手段太慢,对付这帮玩化工颜料的,得用科学。”
他从破旧的催收包里猛地掏出两瓶高浓度工业除锈剂和一瓶特制的助燃喷雾,动作麻利地将两种液体在空中交叉喷洒。
“呲——!”
刺鼻的酸性气味瞬间弥漫。
那些前冲的纸人接触到喷雾的刹那,表面的防腐清漆和人造革皮肤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原本坚韧的躯壳迅速变得瘫软、发黑。
“借个火!”
雷铮猛地按下一枚防风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划过虚空。
“轰!”
整间画室瞬间化作一片诡异的蓝绿色火海。
工业除锈剂与助燃剂的混合物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爆燃,那些纸人军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在高温中蜷缩、坍塌,化作一团团飞灰。
火海中央,一个瘦高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柳无痕推开了身前的画架,他身上那件长衫在烈火中丝毫无损。
借着火光,雷铮看清了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脸,而是无数张细碎的人皮层层叠叠粘合在一起的怪胎,每一层皮似乎都保留着原主人的痛苦神态。
“雷铮,你毁了我的画材,就用你这身极阳的皮来赔吧。”
柳无痕阴鸷地开口,手中那支巨大的狼毫画笔猛地挥动。
那一笔落下,虚空中仿佛泼洒出了墨汁般的阴影。
雷铮惊恐地发现,地上的影子竟然在脱离自己的控制,柳无痕试图直接“涂抹”掉他的影子,以此将他的实体从现实中抹除。
“躲开光!”苏挽厉声喝道,她身形一闪,手中的铜钱剑如一道流星划过半空,精准地击碎了画室顶端那几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管。
“哗啦!”
黑暗瞬间降临。
光影交错的刹那,柳无痕的画笔落了空。
雷铮看准时机,整个人借着惯性疯狂冲出,石化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砸在了柳无痕的胸口。
“给老子躺下!”
雷铮利用石臂那重若生铁的重量,将柳无痕死死按在了一张溅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巨大调色盘上。
化学制剂、阳刚血气与高温火焰三重交织,柳无痕那层叠的“皮囊”开始像蜡烛一样迅速溶解。
粘稠的液体四溢,露出了皮囊下那具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骨骼。
“你以为你赢了?”柳无痕在溶解的剧痛中发出凄厉的狂笑。
雷铮满脸戾气,劈手夺过那支巨大的画笔,对准那具黑色颅骨就要狠狠刺入。
然而,就在画笔笔杆贴近眼帘的瞬间,雷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漆黑的笔杆上,用指甲掐进木头里一般的力道,清晰地刻着一行生辰八字。
那是他老爹雷大山的命理。
“这支笔哪来的?”雷铮的手在发抖。
“哈哈哈哈!雷大山那个赌鬼没告诉你吗?”柳无痕的头骨在火焰中渐渐风化,声音却愈发疯狂,“二十年前,你快死的时候,是他跪在长生会的大门口,把你的‘皮’抵押给了我们……他救了你的命,也把你卖给了债主!”
柳无痕的身躯彻底消散,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画室顶部的瓦砾开始崩塌,烟尘四起。
雷铮跌坐在废墟中,在一堆烧焦的废纸里猛地拽出一张残破的发黄协议书。
那是二十年前的质押合同,上面的红手印已经发黑,最底下的债权到期日,赫然就是明天。
雷铮死死攥着那张纸,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苏挽,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活气:“还有二十四小时,老子就要变成一张白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