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影子上传来的窒息感,比被真人的手掐住还要阴冷。
雷铮觉得喉咙像是被灌进了零下几十度的碎冰,气管在收缩,眼球因为充血而微微凸起。
“想掐死老子?你还嫩了点!”
雷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右手那条石化手臂虽然沉重,却成了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猛地拉开那只满是油污的催收包,在一堆扳手和锁头里,拽出了一把大功率的工业气动射钉枪。
这是他准备用来对付那些赖账钉子户的。
“咔哒!”
雷铮咬紧牙关,不顾脖子上越来越紧的压迫感,身体猛地向后一靠,将自己的影子死死抵在身后那堵满是青苔的转角墙上。
射钉枪那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影子的边缘——也就是他自己的肩膀投影处。
“砰!砰!砰!”
连续三声闷响,特制的加长钢钉拖着凄厉的火星,带着千钧力道直接贯穿了影子的喉部和双肩,狠狠扎进水泥墙体深处。
影子的挣扎瞬间变得疯狂。
原本平整的墙面竟然像活人的肚皮一样剧烈起伏起来,一道道网状的裂纹以钢钉为中心,发疯般向四周蔓延。
然而,墙后面出来的不是砖石碎屑。
“哗啦——”
一股浓烈的、带着樟脑丸和腐烂霉味的陈旧气息从墙缝里喷涌而出。
大片大片青灰色的、绣着暗红花纹的寿衣布料,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顺着裂缝疯狂钻出,眨眼间就缠上了雷铮的双腿。
这些布料滑腻冰冷,带着一股死人身上才有的那种沉重感,死死勒住他的脚踝,拼命往墙缝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拽。
“雷铮!别让它们把你拉进去!”苏挽脸色难看,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爬过来。
她凑近那些布料闻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厌恶。
“这味儿是‘死人坊’的东西。妈的,这是张胖子那个死猪头的烂货!”苏挽罕见地爆了粗口,“这些寿衣是用死人油浸过的,钉子钉不住太久!”
雷铮感觉半截腿已经被拽进了墙里,那种骨头都要被挤碎的压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少废话!怎么弄死这玩意儿?”
“咬舌尖!喷阳血!”苏挽语速飞快,双手结印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影子是你的根,你得把它抢回来!快!”
雷铮是个狠人,这种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他猛地合齿,对着舌尖最敏感的地方就是狠狠一咬。
一股腥甜灼热的血箭瞬间在口中炸开。
他对着墙上那个还在扭动的影子,和那些纠缠不休的寿衣布料,迎面就是一口浓血喷了过去!
“噗——!”
阳血遇上阴物,发出了一阵类似烙铁入水的“滋啦”声。
原本疯狂挣扎的影子像是被泼了硫酸,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收缩,顺着墙面和地面疯狂倒卷回雷铮脚下。
那些青灰色的寿衣布料也像受惊的潮虫一般,瞬间缩回了墙缝深处。
窒息感消失了,但雷铮却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都被抽干了。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借着昏黄的路灯,他看到苏挽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雷铮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自己看。”苏挽指了指他的手背。
雷铮低下头,只见自己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正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色,那种质感不像活人的皮肤,反而像是一张厚重的、粗糙的死人纸。
更要命的是,他的耳边开始响起一阵阵细碎的、若有若无的狞笑。
“郊外老殡仪馆……债主在那儿等你……”
那是柳无痕的声音,像是在他脑袋里扎了根,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走,去找张胖子。”雷铮眼中杀气横生,“这胖子敢卖老子的‘阴债’,老子今天就把他的肠子拽出来当腰带!”
半小时后,市郊一处挂着“古玩修补”招牌的烂瓦房。
“哐当!”
雷铮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黑漆木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火味,张胖子正趴在堆满纸人纸马的柜台后打瞌睡。
听到动静,这肥得像头猪一样的男人猛地一激灵,刚想张嘴叫骂,一柄寒气逼人的短刀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雷……雷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张胖子看着满脸死灰色的雷铮,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您这是哪一出啊?”
“少他妈装蒜。”雷铮手腕一压,刀尖刺破了张胖子的双下巴,渗出一颗血珠,“柳无痕的事,你拿了多少回扣?还有,我老爹雷大山的遗骨,到底在哪儿?那是销账的介质,你藏哪儿了?”
张胖子吓得裤裆一紧,脸色比纸人还白:“雷爷,那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跑腿的。骨头……骨头在那个铁盒子里,我这就拿,这就拿!”
在雷铮杀人般的目光下,张胖子颤抖着手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密封铁盒,战战兢兢地放在桌上。
雷铮一把夺过铁盒,手指因为发力而抠进锈迹里。他猛地掀开盖子。
然而,盒子里并没有什么遗骨。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纸质寿衣。
那纸不是普通的白纸,而是浸透了鲜血、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诡异色泽。
雷铮呼吸一滞,他看到那套寿衣的领口处,正有一根根白色的细丝在疯狂蠕动。
更恐怖的是,在寿衣背后的姓名栏位置,一行墨迹正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地、一点一滴地浮现出他的生辰八字。
“张胖子,你真是在找死。”
雷铮死死盯着那套不断完善字迹的寿衣,眼中的戾气瞬间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