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
雷铮的咆哮声在狭小的铺子里炸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攥住那套血纸寿衣,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仿佛要将这件索命的凶器直接捏成齑粉。
他没问这东西的来历,也不想听张胖子任何一句辩解。
在这行混久了,他比谁都清楚,有些债,是讲不清道理的。
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来“销账”。
“咔哒。”
雷铮从兜里掏出那个用了多年的Zippo打火机,廉价的煤油味混杂着屋内的香火气,形成一股更加诡异的味道。
他拇指一搓,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映得他那张死灰色的脸忽明忽暗。
火苗毫不犹豫地凑近了纸寿衣的一角。
“雷爷,不要啊!”柜台后,张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扑过来,可已经晚了。
“滋——!”
火焰触碰到血纸的瞬间,并没有像烧普通纸张那样迅速蔓延,反而发出了一声仿佛热油泼在活肉上的刺耳声响。
那暗红色的纸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焦臭味轰然爆开!
黑烟,粘稠如石油的黑烟,从寿衣上滚滚冒出,却诡异地没有向上飘散,反而像一滩有了生命的活物,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拒绝被屋顶的换气扇吸走分毫。
“不对劲!”苏挽捂住口鼻,眼中满是警惕,“这烟里有怨念!”
话音未落,那团黑烟已经扭曲着拉伸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烟雾翻滚间,一张惨白、僵硬的脸孔缓缓浮现——五官精致,双眼却空洞无神,正是那个在剧院后台上吊自杀的女演员,林娇。
不,这已经不是林娇了。
这是一个被怨念和诅咒重新拼凑起来的纸傀儡。
“咯咯咯……”
由黑烟构成的林娇喉咙里发出一阵关节错位的脆响,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雷铮。
下一秒,她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撕裂般伸长,烟雾构成的双手竟从虚空中抓住了一柄锈迹斑斑、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大剪刀。
那是屠宰场用来剪碎牲畜骨头的剪骨钳,钳口上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与肉糜。
“铿!”
林娇的身影瞬间从烟雾中扑出,巨大的剪骨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奔雷铮的咽喉绞来!
快得匪夷所思!
雷铮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生死关头,他多年街头搏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想也不想,直接将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石化右臂横在了脖子前。
“铛——!”
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巨响,剪骨钳狠狠地与石化手臂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雷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砸翻了满是纸人纸马的货架。
他低头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坚硬如岩石的右臂上,竟被剪骨钳硬生生绞开了一道深达半寸的豁口。
而那灰白的石化层之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漆黑如墨、仿佛被剧毒侵染了千百遍的骨架!
“它的核心在百会穴!”苏挽的声音清冷而急促,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纸傀儡的身后,手中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雷铮,缠住它!”
雷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任由那纸傀儡再次挥舞着剪骨钳扑来,不闪不避,用自己沉重的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他像一头蛮牛,用肩膀死死抵住林娇的胸膛,左手铁钳般箍住她持剪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墙上。
就是现在!
苏挽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那根淬着朱砂的“定魂针”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从纸傀儡的头顶百会穴,瞬间刺入,没至针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纸傀儡林娇的动作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下一秒,爆炸发生了。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
“哗啦——!”
一声仿佛亿万本书页同时翻动的巨响,纸傀儡的身体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纸片!
那不是普通的纸片,而是一张张写满了姓名、金额、日期的借条,每一张都散发着森然的怨气!
“王老三,欠款三万,利滚利逼到跳楼……”
“李寡妇,医药费五千,被你堵门泼了满身油漆……”
“陈浩,赌债二十万,你他妈的打断了我一条腿……”
无数债务人的诅咒和怨毒的嘶吼,随着这些借条的飞舞,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这些纸片借条并没有四散飞开,而是在张胖子的铺子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巨大漩涡。
一股阴冷的狂风凭空出现,将屋内所有的杂物卷上半空,紧接着,“砰!砰砰砰!”后街两侧所有建筑的玻璃,在这股怨气风暴的冲击下,于同一时间尽数震碎!
“啊——!”张胖子抱着肥硕的脑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雷铮就站在漩涡的正中心。
那股能撕碎钢铁的怨念风暴疯狂地拉扯着他的身体,无数纸片像锋利的刀刃,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可他却像一尊扎根在大地里的礁石,纹丝不动。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那是他天生的极阳体质在被动反击。
靠近他身体一尺内的纸片借条,纷纷自燃,化作灰烬。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在无数翻飞的黑白借条中搜索着。
一张与众不同的借条!
它通体散发着一抹妖异的金色,在漫天怨气中如同一盏冥灯,指引着所有诅咒的方向。
就是它!
雷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顶着巨大的风压,猛地向前探出左手,穿过层层叠叠的怨念纸片,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那张金色的借条!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滚烫的烙印感。
就在他抓住借条的瞬间,整座怨气漩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轰然溃散,漫天纸屑飘飘扬扬地落下。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雷铮惊愕地低头。
只见他那条被诅咒石化的右臂,表面的石化层正像干裂的泥块一样,寸寸剥落,露出了下面虽然苍白、但却恢复了血肉质感的皮肤。
诅咒解除了?
他来不及欣喜,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金色的借条上。
只见“债主”一栏,用鲜血写着两个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名字——
雷雨。
他的妹妹!
不等他反应过来,借条的背面,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迅速游走,勾勒出一副清晰无比的实景地图。
那终点,赫然是他妹妹雷雨所在的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几乎是地图成型的同一刻。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城市遥远的那一端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雷铮猛地抬头,望向医院的方向,那边的夜空,被一团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