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雷铮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像一头发狂的公牛,顶着爆炸后灼热的气浪和弥漫的焦糊味,一头撞进了重症监护室的残骸里。
刺鼻的臭氧和烧焦塑料的气味呛得他肺部生疼,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在高温的空气中。
原本整洁的病房已经面目全非,天花板被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破碎的吊顶和电线像垂死的藤蔓般挂下来,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雷雨的病床,那个他每天祈祷妹妹能从中醒来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堆拧成麻花的焦黑金属架子,被冲击波狠狠地嵌进了对面的墙壁。
床上,空的。
妹妹不见了。
雷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瞬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冲到那堆废铁前,双手疯狂地刨挖着滚烫的金属碎片,完全不顾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他的视线被病床残骸正下方的一样东西死死钉住。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塑娃娃,通体漆黑,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未干的油脂,正缓缓地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娃娃的形态是个蜷缩的婴儿,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一滴脓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仿佛是强酸在腐蚀地面。
更让雷铮瞳孔收缩的是,在那泥塑婴儿的底部,正用那种黏腻的脓水,死死粘着一张纸片——城南剧场今晚八点的演出戏票。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几乎是出于本能,雷铮伸出左手,猛地朝那张戏票抓去。
他只想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戏票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泥塑婴儿原本紧闭的嘴巴,毫无征兆地豁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针尖般的黑色牙齿,一口咬住了雷铮的食指!
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操!”
雷铮吃痛,下意识想甩开,但那泥塑却像焊在了他手上一样。
与此同时,他那条刚刚恢复血肉的右臂,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有了反应。
皮肤之下,那些被压制住的石化纤维猛地感应到了这股精纯的阴气,如同打了兴奋剂般疯狂暴涨、扭曲、增生!
“咔嚓!”
没等雷铮反应过来,整条右臂已经再次化为坚硬的岩石,数条灰白色的纤维从手臂表面破肉而出,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住了那个泥塑婴儿。
“砰!”
一声闷响,泥塑婴儿被狂暴的石化纤维硬生生绞成了碎片!
黑色的泥浆混合着脓水四溅开来,泼洒在地上,却没有立刻消散。
那些污秽的液体在地面上蠕动着,竟迅速勾勒出一幅活动的画面,像是一段被强行灌入脑海的黑白默片。
画面中,妹妹雷雨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黑袍、脸上布满蛇鳞般皱纹的老妪,正用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缓缓拖进了剧场那扇斑驳的后门……
“蛇婆!”
雷铮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血丝密布。
“雷铮!”苏挽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之前的消耗让她几近油尽灯枯。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泥水残影,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朱砂粉末,强撑着蹲下身,将那些破碎的泥塑残渣与朱砂混合在一起,摊在掌心,五指飞快地掐算着。
“气息在衰减,拖不了了!”苏挽的声音又急又冷,“他们在用雷雨的命,给你做局!”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塞满了整条走廊。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呈战术队形涌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雷铮。
张警官紧随其后,表情凝重如铁,他看着满身狼藉、右臂再次石化的雷铮,举枪厉声喝道:“雷铮!放下武器!你被包围了!立刻投降!”
投降?
雷铮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跟这帮警察耗下去,雷雨就真没命了!
他没有理会张警官的警告,而是猛地转身,用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直接撞向了病房那面被炸得半毁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别让他跑了!”张警官怒吼,但已经晚了一步。
雷铮的身影已经跃出三楼,在半空中急速下坠。
他咆哮着,将那条沉重的石化右臂狠狠挥出,五指张开,如同一只巨大的铁爪,猛地刺入了大楼的水泥外墙!
“——滋啦啦啦!!”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巨兽的指甲划过黑板!
坚硬的水泥墙面在他岩石般的手爪下,脆弱得如同豆腐,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达五厘米的恐怖抓痕!
巨大的摩擦力让他的下坠之势猛地一缓,最后“轰”的一声,重重砸进了楼下的绿化带里。
不等特警们探出头,雷铮已经从泥土里一跃而起,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向停在急诊通道旁的一辆救护车。
他一拳砸碎驾驶室的车窗,伸手拧断方向盘下的电线,动作粗暴而熟练。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响起。
张警官目眦欲裂,对着对讲机狂吼:“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劫持了一辆救护车,车牌号XXXXX!给我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救护车凄厉地哀嚎着,如同脱缰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医院门口的栏杆,冲上了主干道。
苏挽不知何时已经从另一侧上了车,此刻正死死抓着扶手,一手托着不断旋转的罗盘,在颠簸中艰难地指引方向:“左转!他们往城南老城区去了!”
雷铮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他瞥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想观察后方追兵,可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闪烁的警灯。
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在对他诡异微笑的泥塑婴儿。
那倒影,活了。
它就在后视镜那小小的空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干瘪的四肢被拉长,变得如同蜘蛛的节肢。
下一秒,它那细长的手爪竟突破了镜面的束缚,从二维的影像中伸了出来,直奔雷铮的双眼蒙去!
“妈的,滚开!”
雷铮怒吼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
救护车瞬间失控,车头呈一个恐怖的角度甩了出去,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狠狠地撞向了路边城南剧场那堵布满爬山虎的古旧围墙!
“轰——!!!”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车头彻底撞毁、视线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雷铮借着车灯最后的光芒,看清了那面围墙上的景象。
上面没有爬山虎,而是贴满了密密麻麻、迎风飘荡的白色纸张。
每一张纸上,都用黑色的毛笔,写着同一个名字。
雷铮。
那他妈的,是给他写的祭文!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在剧场的正门口,一辆警车的警灯正不急不缓地闪烁着,张警官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