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名册交出来,或者,你把自己‘抵’给我。”
黑雨衣男人的声音像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枯叶,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顺着雷铮的脊椎往上爬。
雷铮没有退。
他盯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本沾满血痕的名册,指节泛白。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烫。
“老周不是欠债人,他是你他妈的债主!”他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坍塌的剧场里撞出回音。
话音未落,男人动了。
伞尖划破空气,刺破死寂,三枚乌黑如夜、尖锐如钉的透骨钉,如同从地狱深处射出的毒箭,撕裂空气,直取雷铮眉心!
“哐——!”
雷铮不退反进,一把抓起身旁倒地的铁质文件架,狠狠横挡在身前。
“滋啦——!”
透骨钉击穿铁板,火星四溅,竟在铁板上留下三个惨白的孔洞,末了又穿透铁板,直直钉在雷铮的眼前,离他眼球不过一厘米。
那钉子上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绿光,仿佛来自地底的鬼火,轻微地脉动着,带着寒气,几乎要冻住他的眼球。
“操……”雷铮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人能挡的。
“老周!老周!”他突然暴喝一声,声音撕裂喉咙,“你告诉我,这串数字——是啥意思?!”
他猛地从怀里抽出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用血染的手指狠狠划过那串被遗忘的编码——
“0173A-12-活债”
“这是催收行里最黑的黑话!”他对着那黑雨衣男人吼道,声音带着绝望的亢奋,“017——‘债权转移’!3A——‘高级质押’!12——‘人命当首’!活债——就是活人当抵押!老周签下的这单,就是‘转移’你名字的!老子替他签,他欠的,老子就扛!”
雷铮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黑雨衣男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硬生生顿住了。
那对藏在阴影里的眸子,缓缓转动,死死盯着雷铮,仿佛在用某种超自然的方式,扫描他的灵魂、血缘、甚至是否真的能“承接”这笔债。
他没有动。
没有攻击,也没有退后。
只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盯着雷铮,仿佛在计算着——他已经不是简单的“讨债人”,而是某个“合法继承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挽动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地,双手在碎石与瓦砾上快速划动,指尖沾满血与灰。
“三才锁阴阵——开!”
她口中念出古语,嘴角溢血,声音微颤。
她将剩余的糯米与朱砂、银针,一道道抛洒在地面,勾勒出三枚凌厉的星图轨迹,形成一个正三角,将黑雨衣男人死死围在阵中。
阵内,空气瞬间凝滞。
阴风低鸣,如同无数冤魂在诅咒。
黑雨衣男人浑身一僵,劣质雨衣上弥漫出诡异的黑烟,像活物般蠕动。
但——他没有挣脱。
只是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原来如此……是你。”他低语,声音如同刮过骨缝的刀,“我早该知道,老周那半截魂魄,会落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他猛一挥手。
黑伞斜指地面。
“咻——!”
伞尖从中喷出一道墨绿的气流,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墨绿色的烟雾,像活体般从伞柄中涌出,迅速缠绕他的全身。
“唰!”
烟雾吞没他,他整个人在原地彻底溶解,化作一缕令人作呕的绿色鬼气,如同幽灵般,直接穿过了苏挽布下的三才锁阴阵,从那血色朱砂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穿了过去。
“不可能……”苏挽失声。
她手中的法器“咔”一声断裂,糯米朱砂纷纷散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拔散的咒文。
与此同时,雷铮怀中的名册,猛地一沉,然后——变轻了。
他低头,瞳孔骤缩。
那本曾写满“长生会”成员名字的血色名册,封皮上人皮的皱褶还在,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去。
仿佛不是被烧,不是被水毁,而是被某种意志,从本质上消解。
字迹脱落,化作一滩粘稠、腥臭、不断冒泡的黑水,如同干涸的脓血,缓缓从名册上滴落,渗入碎石。
“老周……”雷铮喃喃,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黑雨衣男人那抹烟雾,已从剧场破碎的出口飘走。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带走什么。
只是在离开的瞬间,拖着伞尖,在废墟上轻轻一点,像在写一个字。
然后,他的声音,像从坟中传来,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你想替老周还债,那三天后的午夜,来‘长生殡仪馆’签收你的妹妹。”
话音落下,烟雾彻底消散。
空气里,只剩下硫磺与尸臭,混合着铁锈与腐木的腥气。
雷铮站在原地,怀中名册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剧场上方。
天花板早已摇摇欲坠,那些曾经华丽的浮雕,此刻如同咧嘴狞笑的鬼面。
而就在他望向它的一瞬,一声沉闷的“咔嚓”声,从头顶传来。
一块重达百斤的巨型石膏浮雕,悄然松脱。
它从高空坠落,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雷铮的头顶——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