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汇银行的深夜贵宾区,安静得像一座陵墓。
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纸币混合的怪味,一丝丝地往雷铮的毛孔里钻。
他穿着那件从李总秘书身上扒下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多亏了苏挽在上面贴的那道“障眼咒”,否则他这张脸,早就该出现在保安室的监控屏幕上了。
“摄像头有轻微的磁场扭曲,他们看不清你的脸。”耳机里传来苏挽冷静的声音,像一根冰针,刺入这死寂的氛围,“但别停留太久,这种咒术对电子设备的效果不稳定。”
雷铮没作声,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大厅。
这里没有柜员,只有几台冰冷的自动存取款机,屏幕上幽绿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吐钱的铁盒子,而是大厅最深处,那个角落里蹲坐着的一人多高的紫铜招财蟾蜍。
那玩意儿油光锃亮,一看就没少被人摩挲,巨大的嘴里含着一枚刻着“招财进宝”的铜钱。
雷铮走到它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入那冰冷的蟾蜍口中,握住铜钱,指尖传来一阵金属的阴冷。
他按照秘书在极度恐惧中交代出的信息,用尽全力,将铜钱朝着逆时针方向——“咯咯咯”——一连转动了三圈。
每转动一圈,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仿佛在搅动一台生锈了百年的绞肉机。
当第三圈转到底时,一声沉闷的巨响,蟾蜍身下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尸体腐败味道的阴风,从洞口扑面而来。
“李总的人?今天倒是准时。”一个油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上来。
他正是这家分行的负责人,王行长。
他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假笑,但那笑容却丝毫没有抵达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阴冷如毒蛇的眼睛里。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这两个家伙体型壮得像熊,穿着笔挺的安保制服,但眼神空洞得吓人,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走路的姿势也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王行长。”雷铮压低了嗓音,模仿着秘书那种唯唯诺诺的语调。
王行长显然没有起疑,他上下打量了雷铮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个用特殊材料伪造的、属于李总的指纹模具上,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李总这次的‘利息’超期了,你知道规矩。”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上头’的规矩不能破。把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雷铮接过那份所谓的“协议”。
纸张触手冰凉,质感粗糙得像是某种劣质的人皮,上面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尸味。
他低头一看,纸上的条款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墨水打印的。
“快签吧,误了吉时,你我都担待不起。”王行长不耐烦地催促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雷铮应了一声,低下头,装作要从口袋里掏笔。
然而,他的右手却在西装口袋的掩护下,用指甲抠开了一小块早就藏好的、锋利无比的碎瓷片。
在弯腰签字的瞬间,他猛地攥紧拳头,瓷片深深刺入掌心!
他没有吭声,只是任由那带着他“极阳”体质的温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
血珠精准地落在了协议书上“乙方”签名的位置。
“滋啦——!”
一声仿佛滚油泼上冰块的刺耳声响,那份协议书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冒起一股呛人的黑烟!
纸张上那些暗红色的文字,在接触到雷铮鲜血的刹那,竟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血蛭,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试图逃离那滴鲜血的范围!
“你他妈的……你不是李总的人!”王行长的脸色瞬间从贪婪转为惨白,那是一种撞见鬼的、纯粹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来人根本不是圈子里那些懂规矩的“借命人”!
“操你妈的!”王行长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转身,狠狠拍下了墙上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就要撕裂整个银行!
但,只有红灯在疯狂闪烁,预想中的警报声却并未响起。
“警报已屏蔽,三分钟。”耳机里,苏挽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吼——!”
就在王行长按下警报的同一时间,他身后那两名眼神空洞的“安保”动了。
他们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身体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腰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竟直接卸掉了人类的伪装,四肢着地,像两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犬,朝着雷铮疯狂扑杀过来!
雷铮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一把抓起旁边办公桌上用来镇纸的实心黄铜麒麟摆件,抡圆了胳膊,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像是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怪物的脑袋应声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可诡异的是,从它破碎的天灵盖里流出来的,不是脑浆,而是一团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写满了生辰八字的黄色符纸!
另一头怪物已经扑到近前,锋利的指甲划破空气,直取雷铮的喉咙。
雷铮看也不看,反手将那头破血流的怪物尸体猛地向前一推,挡住攻击,同时一个箭步冲到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王行长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带。
“说!老周是不是你们害死的!”雷铮暴喝,手上用力一拽。
“嘶啦”一声,昂贵的真丝领带被直接扯断。
借着应急灯的红光,雷铮看得清清楚楚,在王行长那肥腻的脖子上,赫然缠着一根用黑狗毛和尸线拧成的“锁魂绳”!
那绳子,和当年老周失踪前,被人强行套在脖子上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呃……呃……”王行长被勒得翻起了白眼,双手死命地刨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满是濒死的绝望和怨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下保险库的最深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你们……你们拿不走……那本账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