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是活的!”
王行长喉咙里迸发出最后一声支离破碎的嘶吼,肥硕的身躯像被抽走了骨头的烂肉,瘫在那堆碎裂的符纸和暗红色的血泊里,死鱼般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保险库最深处。
“去你妈的活账死账,老子只收欠下的债!”
雷铮低骂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他没空理会这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转过身,一脚踹开挡路的黄铜残骸。
在他面前,那排编号为“C-044”的特种钢保险柜在大理石墙壁里嵌得极深,冷硬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红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食人野兽般的凶戾。
他从背后背着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铁罐头,那是他昨晚蹲在出租屋里,用铝粉和氧化铁粉末自制的“铝热剂”。
“苏挽,帮我盯着后路,这玩意儿动静大!”
“动作快,‘障眼咒’要到极限了。”耳机里,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轻颤。
雷铮没废话,将铝热剂死死抵在保险柜锁芯位置,刺啦一声划燃了镁条。
“轰——!”
一团足以刺瞎双眼的炽白火光在狭窄的地下空间猛烈炸开。
两三千度的高温瞬间将特种钢熔穿,炽热的铁水顺着柜门滴落,把大理石地面烫出滋滋的黑烟。
雷铮用西装外套裹住手掌,猛地一拽。
“嘎吱——”
柜门开启的一瞬间,预想中的金条或美钞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凝固的寒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寒气阴冷入骨,雷铮离得最近,眉毛和睫毛在眨眼间就挂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冻得他眼皮生疼。
柜子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张枯黄的纸片,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漂浮的标本。
雷铮凑近一瞧,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普通的纸,而是写着姓名、地址和生辰八字的欠条!
在一众陌生的名字中,一个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雷雨……”
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视线死死锁死在那个罐子上。
欠条的最下方,利息那一栏赫然用暗红色的笔迹标注着两个字:双眼。
“我操你祖宗!”
雷铮目眦欲裂,伸手就要去抓那个罐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刹那,原本平静的罐体表面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锯齿状的半透明纹路。
雷铮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警觉。
更惊悚的是,罐内的那张欠条无火自焚,边缘已经开始迅速卷曲发黑。
“别动!那是‘阴火自毁’!”
苏挽的惊呼声刚落,雷铮左臂上的纹身突然像烙铁一样烧灼起来。
一股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灵童小满的虚影在他肩头一闪而逝,那张惨白的小脸满是焦急,指了指雷铮腰间的一样东西。
那是从李总办公室带出来的,沾染着老周临终气息的旧录音笔。
“债权代理介质……”雷铮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小满的意思。
他反手拔出录音笔,像是在赌命一般,将其狠狠抵在了罐体上。
说来也怪,录音笔触碰玻璃的瞬间,罐内正在蔓延的黑烟戛然而止。
那张残破的欠条竟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嗖”地一下穿透了玻璃,直接被吸进了录音笔的机身之中。
成了!
雷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呃啊——!”
他痛苦地弯下腰,手中的录音笔落地。
他的视线开始迅速模糊,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眼球深处传来阵阵被钢针搅动的剧痛。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背、脖颈,甚至脸颊上,都开始大面积凸起一块块青紫色的肉瘤,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婴孩手印,在皮下疯狂攒动、抓挠!
这是银行的“换命逻辑”——拿走一份债,就得留下一份利息。
“雷铮!”
苏挽从阴影中疾步冲出,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雷铮。
她脸色惨白,顾不得多言,并指如刀,狠狠咬破指尖。
“五阳镇魂,急急如律令!”
带着温热血迹的手指在雷铮额头飞速勾勒。
一道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雷铮皮肤下那些蠕动的手印像是见到了克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唯有灵魂能听见的啼哭声,缓缓隐入皮下。
“走!去‘长生殡仪馆’,那里有源头!”苏挽从王行长冰冷的尸体兜里翻出一张漆黑的金属卡片,塞进雷铮手里。
雷铮咬紧牙关,此时他的视线已经几乎完全丧失,只能勉强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影。
但他那股蛮横的狠劲在这刻爆发了,他凭着最后的直觉,反手伸向保险柜的最深处,抓住了一个触感极其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本通体漆黑的本子。
入手的瞬间,一股湿滑、温热的感觉传来,不像是纸张,更像是新鲜剥下来的人皮。
《总账残卷》。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银行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座金汇银行最后的应急红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纯粹的黑暗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黑暗中,一个沉稳而有节奏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是某种金属骨架被撑开的脆响,伴随着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嗒嗒”声。
“雷铮,这笔债,不是这么收的。”
那个穿着黑雨衣、手持黑伞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台阶上方。
伞尖滴落着粘稠的水滴,在黑暗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你提前预支了你的命,这利息,现在就要开始收了。”
雷铮站在浓稠的黑暗里,尽管双眼已经看不见对方,但他依然死死攥着那本人皮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戾笑:
“想要老子的命?那就看你这柄破伞,能不能接住老子这一拳!”
他猛地朝黑暗中踏出一步。
“苏挽,带路,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催收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