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老子的命?那就看你这柄破伞,能不能接住老子这一拳!”
雷铮猛地朝黑暗中踏出一步。
“苏挽,带路,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催收上门’。”
话音刚落,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雷铮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片厚重的、翻滚的灰色翳膜,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尖端顶住了,刺破了布料,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丝针扎般的凉意。
是那柄黑伞的伞尖。
快得不像话。
雷铮没有后退。
死亡的威胁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反而让他那颗在街头巷尾锤炼出的心脏,跳得愈发沉稳有力。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压缩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伞尖滴落的粘稠液体砸在地上的“嗒嗒”声,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传来的、如同百年古墓开棺时的阴冷霉味。
就是现在!
他没有去挡那柄随时能戳穿他心脏的伞,而是反手将那本触感湿滑、正在他手心缓缓“融化”的《总账残卷》,猛地砸向身侧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红色铁罐!
“砰!”
那是液氮灭火器的阀门被暴力砸开的闷响!
雷铮甚至没等阀门完全崩开,便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灭火器罐体中部。
“嘶——!”
白色的极寒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夹杂着人皮账本上散发出的、能冻结灵魂的阴气,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狭窄的地下走廊,温度骤降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凝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形成了一场小型的、致命的冰风暴!
“呃!”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喉咙被冰块堵住的闷哼。
黑雨衣男人的行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极低温强行迟滞了。
雷铮能清晰地“听”到,他身上那件雨衣被冻得僵硬、发出“咔咔”脆响的声音。
“走!”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雷铮的手腕。
苏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急促但没有丝毫慌乱。
紧接着,一抹微弱的、如同香烟火头般的热量被塞进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张符纸,正在燃烧,却不烫手,只是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股暖意,像是在漆黑的冬夜里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跟着热度走!”
雷铮二话不说,攥紧了那张“引路符”,任由苏挽拉着他,一头扎进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瞎了,但还没废。
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变化。
虽然双眼已经报废,只能勉强感知到远处应急灯闪烁的模糊红光,但他的皮肤,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
一股针刺般的寒意从左前方的通道拐角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里,有人拿着一根冰针,隔着衣服一下下地扎着你的皮肤。
阴气!是那两个被符纸操控的“活尸”安保!
雷铮想也不想,猛地拽住苏挽,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个踉跄。
“右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台雷达,皮肤就是天线。
凡是活人,是温热的气流;凡是死物,是冰冷的障碍;而那些脏东西,就是扎人的冰锥!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银行地下管廊中疯狂奔逃。
掌心的符纸散发的热量,指引着通往地面的正确方向,而雷铮皮肤上的“冷热感应”,则帮他们精准地避开了一切致命的威胁。
“前面堵死了!”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
又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前方传来,比之前那两个“活尸”安保加起来还要浓烈。
“妈的,堵老子路?”
雷铮的狠劲彻底上来了。
他松开苏挽,凭借着皮肤的感知,摸索到墙边一排沉重冰冷的铁疙瘩。
是备用配电柜。
“退后!”
他对着苏挽低吼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肩膀狠狠撞在最边缘的一台配电柜上。
“给老子倒!”
沉重的金属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倾斜。
一台带动一台,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中,高压电缆被瞬间扯断,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黑暗中疯狂爆闪,照亮了雷铮那张狰狞的脸。
短路引发的剧烈爆炸,彻底将后方的通道堵死。
老城区,一间废弃的印刷厂二楼。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雷铮像一头脱水的野兽,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浸透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
苏挽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松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你的伤。”她走到雷铮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雷铮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汗透的衬衫后背,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长长口子,正是之前在混乱中被消防斧擦到的。
他皱着眉,费力地脱下衬衫。
灯光下,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没有流一滴血。
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着,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如同石膏般的硬壳,摸上去又冷又硬。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雷铮自己都看愣了。
苏挽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层硬壳,眉头紧锁:“阴气入体,你的‘阳火’正在跟它对抗,身体被暂时‘石化’了。”
她没再多说,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那本从银行里抢出来的《总账残卷》。
人皮账本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封面上那三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暗红得发黑。
苏挽翻开账本,忽然瞳孔一缩。
“地址变了。”
在原本一片空白的扉页上,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一行新的血字,字迹扭曲,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城南大剧院,三号化妆间。”
雷铮抬起头,那双被灰色翳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挽手里的账本。
在他的视野里,苏挽和账本都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但在那团光影之上,却有一个鲜红的、由无数细小血丝组成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23:59:16】
【23:59:15】
那是一个倒计时。
是他偿还“双眼利息”的最后期限。
雷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那片模糊的光影中,精准地点了点那行新出现的血字地址所对应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