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这地方邪门得紧,我这眼皮子从刚才起就跳个没完。”
小马猫着腰,双手哆嗦着从背囊里往外掏大功率户外强光手电。
这剧院荒废了二十年,空气里全是那股子木头烂透了的霉味,手电筒冷白的光柱打出去,照得那些堆满灰尘的红丝绒座椅像是一具具蜷缩的尸体。
雷铮此时的视野依旧是一片厚重的灰度,看什么都像隔着层毛玻璃,但他那股子“极阳”的体质在这一刻成了最灵敏的雷达。
“少废话,手电架稳了。”雷铮低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间隔五米架一个,把通往地下室这条走廊给我照成白昼。要是哪盏灯灭了,你他妈想都别想,直接往亮处钻。”
“明白,明白!”小马动作快,虽然怂,但保命的本事不含糊,十几支强光手电像钉子一样扎进走廊,强行在浓稠的阴气中撕开了一条光路。
雷铮转过身,面前是一扇掉漆严重的暗红色大门,上面挂着“三号化妆间”的木牌,歪歪斜斜。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门。
“嘎吱——”
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腐烂脂粉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几百斤过期的香粉。
那一瞬间,雷铮浑身的汗毛猛地炸起,皮肤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冷热交替感。
左臂灼热如火燎,胸口却冰冷如坠冰窖。
在这种极端的体感冲撞下,雷铮模糊的视野里突然捕捉到了几丝异样——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半透明的、极细的“丝线”,正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味儿不对,有东西在传导。”
雷铮冷笑一声,反手从怀里扯出一罐随手顺来的舞台喷漆,对着前方空旷处就是一阵猛喷。
“嗤——!”
红色的漆雾在半空中迅速沉降,原本肉眼难见的“透明丝线”瞬间现了形。
密密麻麻的红线交织在化妆间几十面落地镜之间,像是一条条血管,将这些镜子死死连接在一起。
“这叫镜像成阵。”苏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跨过门槛,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些镜子,“镜子互相对照,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镜像深渊。在堪舆学里,这叫‘死局’,进来的人会被镜子一点点磨掉生气。”
雷铮没接话,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更让他后脊梁发凉的是,他发现左侧那面半人高的圆镜里,自己的倒影似乎有点“迟钝”。
他刚才抬手抹了把脸,镜子里的那个“雷铮”竟然慢了约莫零点几秒,才缓缓抬起那只带着重影的手。
“慢了啊……”
雷铮眼神深处透出一股狠戾,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短刀,看都不看真实的空气,直接一刀捅向了左侧镜子里“自己”的眼球位置!
“噗嗤!”
一声闷响。
本该坚硬易碎的玻璃,在短刀触碰的瞬间竟然像烂肉一样陷了下去。
紧接着,“哗啦”一声,镜面破裂,流出来的不是碎玻璃渣子,而是大股大股腥臭发黑的黏稠液体,那黑血溅在地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整间化妆间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雷铮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咔哒。”
随着那面黑血镜子的破碎,化妆间中央那张破旧不堪、堆满烂布头的梳妆台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抽屉自动滑开了。
雷铮忍着眼球的剧痛,跨步上前,从抽屉缝隙里扯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纸。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演出海报,海报上的女人画着浓重的油彩,一双吊梢眼仿佛穿透了纸面,幽幽地盯着看它的人。
最下方,两个血色的字迹还清晰可见:白玲珑。
“这就是那笔阴债的债主?”雷铮刚想递给苏挽看,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不正常的、如岩浆喷发般的极热气息。
这种热,是危险到极致的信号!
“小马!”
雷铮猛地转身,视野里的红影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小马,此刻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墙角一面巨大的水银镜前。
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神色痴迷,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胡话,那只因常年数钱而满是老茧的手,正缓缓贴向冰冷的镜面。
而在那镜子深处,另一个“小马”正狞笑着,从灰暗的背景里探出一双枯白如骨的长手,已经死死抠住了现实中小马的指缝,正发力将他往那深不见底的镜面里硬生生地拽去。
雷铮眼中厉色一闪,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他没有伸手去拉扯小马,而是反手倒提短刀,指尖死死扣住了一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的铁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