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碰那镜子!”
雷铮的暴喝声在空旷的剧院里炸响,但已经晚了。
就在小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前一刹那,雷铮已经动了。
他根本没打算去和小马玩什么拔河游戏,跟鬼比力气,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脚尖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狠狠一点,一个迅猛的垫步侧踢,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战刀。
他踢的不是人,也不是镜子,而是旁边那张沉重得能砸死牛的实心橡木梳妆台!
“给老子滚过去!”
“砰——!”
沉重的梳妆台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裹挟着雷铮全部的爆发力,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狠狠地撞在了那面蛊惑小马的巨大水银镜上!
巨大的撞击声中,镜面“咔嚓”一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镜身,但它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轰然碎裂。
更诡异的是,镜中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枯白如骨的惨白鬼手,仿佛完全不受物理撞击的影响,甚至没有半分停滞。
它们不但没有松开小马,反而顺着被撞得紧贴镜面的梳妆台边缘,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出来!
那不是虚影,是实体!
苍白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延伸,一把就缠住了雷铮刚刚收回的小腿,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臂。
“操!”
雷铮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顺着手臂疯狂地钻入体内,他体内的那股“极阳”血气,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疯狂抽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臂上原本已经稳定的“石化”伤口,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
那灰白色的如同石膏般的斑点,从后背的伤口处一路向上,越过肩膀,迅速朝着他的胸口侵蚀而来!
“雷铮!”
苏挽见状,脸色骤变。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掐诀,右手闪电般从布包里摸出一枚通体乌黑、刻满朱砂符文的铁钉——镇妖钉。
她身形一晃,目标直指那面诡异镜子的红木边框,只要将此钉钉入镜框,就能暂时镇住镜中凶煞,斩断它与雷铮之间的联系。
可就在她即将得手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鸣声响起。
化妆间里,那几十面原本静静立在四周的落地镜,竟在同一时刻无声地滑行起来!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以苏挽为中心,迅速合拢。
镜面与镜面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光滑的镜面朝内,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就将苏挽整个人彻底封死在了一个由镜面构成的、闪烁着无数重影的立方体囚笼之中!
“他妈的!”
雷铮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胸口的石化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再被这鬼东西抽下去,自己就真成一尊人肉石雕了。
剧痛与求生的本能,让他眼中的凶光暴涨到了极致。
他忍着体内气血被抽走的剧痛,用那只还能动弹的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罐还剩小半瓶的红色喷漆!
“嗤——!”
火焰接触到高压喷雾的瞬间,一道短促而爆裂的火浪猛然喷发!
赤红的火焰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瞬间吞噬了那两条缠绕着他的苍白手臂。
“滋啦——”
一股像是烤肉又混合着恶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双鬼手在烈焰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
火光一闪而逝。
当雷铮的视野再次恢复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困住苏挽的镜面囚笼消失了,那些滑动的镜子也回到了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苏挽不见了!
原本站在他身侧的苏挽,那个活生生的人,此刻竟诡异地出现在了正前方三米外,那面刚刚被他用梳妆台撞裂的巨大镜子里面!
她穿着同样的衣服,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正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无声地疯狂地拍打着镜面,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向他求救。
“苏挽!”
雷铮脑子“嗡”的一声,血气上涌,想也不想地就朝着那面镜子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瞬间,镜子里那个苦苦求救的“苏挽”,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她停下了拍打的双手,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属于白玲珑的僵硬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海报上那个油彩女人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雷铮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灯光下,粗糙的水泥地上,空空如也。
地面上,竟然没有映照出他的影子!
不,不对!
有影子,但那不是他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宽大水袖戏服、头上戴着繁复头冠、脸上涂满浓重油彩的伶人倒影!
那影子正随着他的呼吸,在地上缓缓地扭动着,做出一个起手唱戏的姿势。
“啪!”
一声脆响,整个剧院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咔嚓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密集碎裂声,从四面八方所有的镜子里同时响起。
雷铮僵在原地,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正在黑暗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正是他的后脑。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