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催命的符咒,在狭小的冷库内疯狂回响。
强酸注入管道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音节都预示着死亡的临近。
福尔马林与酸雾混合的刺鼻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雷铮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镁粉照明弹炸开后的惨白光斑,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顾不上了,那股足以融化骨血的威胁,正从玻璃槽侧面的管道中喷薄欲出!
“你毁了这一切!”魏忠捂着被灼伤的双眼,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怨毒。
毁了?老子是来收债的!
雷铮无视了双眼的剧痛,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了耳朵和皮肤上。
空气的流动、液体的喷溅声、魏忠那带着哭腔的喘息……这些声音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幅精确到厘米的“痛觉雷达”。
药瓶!就在玻璃槽的边缘!
“给老子过来!”
雷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强酸即将灌满玻璃槽的刹那,他整个人如炮弹般纵身扑向槽边。
他不是去拿,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根正在喷射酸液的金属喷头!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喷头被硬生生撞歪了九十度。
“滋啦——”
一股黄绿色的强酸液体改变了方向,像一条恶毒的水鞭,反向溅射出去,不偏不倚地浇在了地上翻滚的魏忠腿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
魏忠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叫,血肉被腐蚀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雷铮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剧烈的撞击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借着这股冲力,右手在冰冷的玻璃槽边缘精准地一捞,死死抓住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触手冰凉,瓶身上刻着三个熟悉的字——雷雨专用。
拿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强酸腐蚀了门框下方的金属承重结构,本就摇摇欲坠的冷库大门在高温和化学反应的双重作用下彻底变形,死死地卡在了门框里。
与此同时,雷铮感觉呼吸猛地一窒。
冷库内的氧气,似乎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迅速抽干。
他那本就因为“极阳”体质而比常人更需要氧气的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竟然开始浮现出大面积的缺氧导致的紫斑。
“妈的……”雷铮靠着玻璃槽,感觉头晕目眩。
“雷铮!雷铮你怎么样!”
门外传来苏挽清冷但焦急的喊声,紧接着是“砰!砰!”两声枪响。
“没用的!这门是特种钢,合页内置,子弹打不穿!”严警官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让开!”苏挽的声音陡然变得果决。
雷铮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苏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将里面赤红色的朱砂粉末和一些黑色的火药颗粒,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她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墙角一条不起眼的金属导轨上——那是魏忠平时用来从外部向冷库内精准输送小型药品的微型气压导轨。
“雷铮,护住药!”苏挽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雷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瓶救命的药剂紧紧护在腹部,然后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用后背死死顶住墙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手肘狠狠砸了一下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就是现在!
苏挽眼中寒光一闪,将混合物填入导轨的发射口,指尖一弹,一枚作为引信的铜钱精准地撞在气压阀的启动点上!
“轰——!”
一声远比枪声沉闷、却更具穿透力的爆炸响起。
剧烈的气浪冲击波顺着狭窄的导轨瞬间灌入密闭的冷库,内部本就稀薄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引爆!
雷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出,整个后背撞碎了身后的墙壁,连带着无数碎石和扭曲的钢筋,被爆炸的推力直接“发射”了出去。
“噗——”
他重重摔在外部冰冷的铁轨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至少断了两根。
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第一时间摊开手掌。
那瓶写着妹妹名字的药剂,完好无损。
在他身旁的碎石堆里,一块金属片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挣扎着捡起来,那是一张被炸得有些变形的金属名牌,上面刻着“长生会后勤部·老周”,而在名牌的边缘,他摸到了一个清晰的、属于老周的指纹。
“你……你们都得死……”
不远处,魏忠拖着一条被腐蚀得只剩下骨头的烂腿,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满脸怨毒,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挣扎着想按下上面那个红色的按钮。
隧道雷管!
雷铮瞳孔骤缩,他想站起来,但断裂的肋骨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根本来不及阻止。
妈的,跟老子玩同归于尽?
电光石火间,雷铮抓起手边一块尖锐的碎石,对着身下的铁轨,用一种极其古怪而急促的频率,狠狠地敲击起来!
“铛铛铛铛铛——”
这声音,正是之前在侧洞中,那列“无头列车”幻象出现前,铁轨自行发出的共振频率!
随着他的敲击,整个隧道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寒意凭空出现,狭窄的轨道深处,传来“呜——”的一声空洞鸣响。
魏忠正要按下去的手指僵住了,他惊恐地回头。
一束惨白的车灯从黑暗中亮起,一列根本不存在的地铁列车,带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虚无中呼啸而出。
它没有实体,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阴冷气势,在狭窄的隧道内一闪而过!
魏忠脸上的惊恐被永远定格,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印,瞬间被那列幽灵列车碾过,化为一滩模糊的肉泥。
“轰隆——!”
幽灵列车余势不减,重重撞在了隧道尽头的伪装墙上。
墙体应声崩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月光从塌陷的顶部缺口倾泻而下,照亮的不再是现代的地铁隧道,而是一段更加古老、锈迹斑斑的窄轨,以及铁轨尽头,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人名的地下祭坛。
雷铮挣扎着爬起,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名牌。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才发现名牌的背面,用早已干涸的血迹写着一行小字:
“债源地心,总账未清。”
他再看向手中那瓶暗红色的药剂,在清冷的月光下,瓶中的液体,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