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的警告声还带着一丝回音，那座由无数借条糊成的巨大纸人，动了。
没有关节弯曲，没有肌肉发力，它只是平移，像一个被无形之线吊着的舞台道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但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角抽搐！
“哗啦——”
那不是风吹纸张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张发了霉的旧纸片以极高频率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雷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混杂着陈腐霉味和血腥气的恶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用肩膀去撞，这是他在街头打架时练出的本能，用最硬的骨头去扛最重的伤。
“嗤啦！”
一声轻微得如同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
雷铮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踉跄后退，左肩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的冲锋衣，连同里面的战术背心，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伤口不深，但平滑如镜，鲜血隔了两秒才“咕”地一下涌出来。
那纸人的边缘，竟比他妈的手术刀还要锋利！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纸，是无数冤魂的怨气凝结成的剃刀！
雷铮没有去拔别在后腰的开山刀。
跟一个三米高的纸片怪物玩近战？
那是找死！
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他的“痛觉雷达”在告诉他，这里有风！
不是死风，是有流向的活风！
“哑巴！”雷铮冲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爆喝一声，用没受伤的右手指向墙壁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那里！拉开！”
小哑巴被吓得浑身一颤，但看到雷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墙根猛地窜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同样锈蚀的闸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猛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闸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呼——！”
一股强劲的、带着泥土和铁锈味的地下穿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就是现在！
雷铮看准时机，反手从苏挽掉在地上的随身布包里抓出一把东西，看也不看就朝着风口狠狠撒了出去！
“去你妈的！”
一大捧暗红色的朱砂粉末，被狂风卷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色暴雪，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空间。
那借条纸人正迈着诡异的步伐逼近，被这漫天朱砂一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滚油，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些构成它肢体的借条疯狂翻卷，“哗啦啦”的噪音变得尖锐刺耳，原本迅捷的动作，瞬间变得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迟滞僵硬。
“好机会！宝贝！宝贝是我的了！”
一直躲在后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矮胖男人——董老六，见状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看准了纸人动作变慢的空当，一个饿虎扑食，竟绕过雷铮，直奔祭坛上那个用来压阵脚的纯金算盘！
“嘿嘿，发了！老子下半辈子……”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布满污垢的手指触碰到金算盘的瞬间，那算盘上的一排金珠“咔嚓”一声弹开，露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指头！
“啊——！”董老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钢针如同有倒钩一般，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血肉。
雷铮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算盘吸引了。
在董老六的血滴上去之后，那金算盘的算珠，竟然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自行“噼里啪啦”地上下翻飞起来，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却富有规律的逻辑。
“不是机关……这是个阀门！”雷铮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
他懒得去研究那复杂的算法，抡起手中的撬棍，对着算盘的底座就是一通猛砸！
“哐！哐！哐！”
几下之后，沉重的黄铜底座被暴力拆卸下来，露出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算盘下方，根本不是实心的祭台，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透明硬质管道。
管道之中，没有水，也没有电线，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青色微光的、如同雾气般的气体，正在缓缓流动。
这些“活气”，正被精准地输送到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剥皮拆骨炼魂……”苏挽看着管道壁上用血刻下的细密符咒，声音都在发颤，“雷铮，这些管道抽走的，是那些失踪者的‘生气’！魏忠的药，恐怕只是这些‘活气’提纯后剩下的药渣！”
药渣？
雷铮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妈的，老子拼死拼活抢回来的，只是这群畜生不要的垃圾？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丢开撬棍，抓起墙角用来应急的消防斧，猩红着双眼，对准了所有管道汇集的那根最粗的主管道。
“我不管你们的总账房在哪儿，”雷铮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老子今天，就先断了你们的货！”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斧刃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铛——！”
主管道应声而断。
然而，预想中气体消散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喷涌而出的淡青色“活气”，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扭曲、凝聚。
一张，十张，上百张……
一张张痛苦、狰狞、五官扭曲的人脸在空气中浮现，它们无声地张着嘴，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尖啸。
失去了管道的束缚，这些被抽离身体的怨灵，将视野内的一切活物，都当成了新的容器！
“嘿……”
面对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怨灵狂潮，雷铮不退反进，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野兽般的笑容。
他抬起手，一把扯掉了苏挽刚才硬塞给他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玉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