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苏挽硬塞给雷铮的护身玉符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那不是普通的玉石碎裂声，更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薄皮玻璃球被瞬间抽干，然后内爆。
失去了最后一道阳气的屏障，雷铮整个人彻底暴露在了那由上百道怨灵汇成的阴气狂潮面前。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深海，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无形的冰针疯狂穿刺。
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撕扯成碎片。
“雷铮，你他妈疯了！”严警官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却被苏挽死死拉住。
“别去！他现在就是个饵，你过去只会让他分心！”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死死盯着雷铮，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主动献祭？这不像雷铮的风格。这个男人，比谁都惜命，比谁都狠！
“嘿……”
雷铮咧开嘴，森白的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笑。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铺天盖地的死亡。
他的“极阳”体质，此刻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篝火，对这些迷失、饥渴的怨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嗡——！”
空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蜂鸣。
那上百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放弃了对苏挽和严警官的威压，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流光，疯了一般朝着雷铮的身体里钻去！
“就是现在！”
雷铮眼中血光一闪，就在那怨灵狂潮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一把夺过严警官别在战术背心上的配枪，拇指熟练地一按，弹匣“咔”地一声脱落。
他看也不看，反手将弹匣里的子弹尽数磕在手心，然后用那股街头混混练就的蛮力，两指一搓一拧，竟硬生生将一颗颗弹头拔了下来！
金黄色的火药粉末，混杂着他掌心的血污，被他一股脑地洒向了那个还在“滋滋”冒着青气的断裂管道口。
怨灵已至面门，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雷铮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啪”的一声，在自己眼前擦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光映在他充血的瞳孔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露出了同归于尽的獠牙。
他松开手，任由那个燃烧的打火机，坠向那堆致命的粉末。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发生！
那不是子弹发射的闷响，而是积压的火药在开放空间里剧烈燃烧形成的爆燃！
一团炽热的、充满了阳刚火气的烈焰，如同怒龙般从管道口喷涌而出！
那些刚刚扑到雷铮身前的怨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焰墙壁，发出阵阵无声的凄厉尖啸，被狂暴的气浪和灼热的阳气冲得七零八落，暂时失去了凝聚形态的能力。
爆炸的冲击波也狠狠地撞在了雷铮的后背上。
“噗嗤！”
一截被炸飞的管道碎片，像一柄烧红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背部。
雷铮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推得向前扑去，嘴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但他顾不上疼痛，借着这股冲力，他一头撞进了被爆炸强行撕开的、位于祭坛后方的墙壁缺口！
尘土飞扬，阴冷退散。
缺口后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祭坛，没有管道，只有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臭氧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房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老式服务器，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而在服务器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得有些过分，正有条不紊地敲击着一个外接的机械键盘。
爆炸的巨响和雷铮的闯入，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是算盘珠子在冰面上滑动：“货源断了，无妨。反正新的‘原材料’已经主动送上门了。”
雷铮一手捂着背后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没有去拔枪。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子弹可能还没账本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暗红色药液的玻璃瓶，朝着男人的方向，猛地扔了过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被男人头也不回地精准接住。
“魏忠的账，平了。”雷铮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地狱里爬过一圈，“现在，轮到你了。我来，是清算坏账的。”
“账房先生”终于停下了敲击，他缓缓转过椅子，露出一张斯文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举起手中的药瓶，对着灯光饶有兴致地晃了晃。
“雷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他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算计，“这瓶药剂，在交给魏忠之前，就已经用你的血作为‘引子’重新炼制过了。从你滴下第一滴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来讨债的债主……”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
“你本身，就是我们长生会目前最顶级的‘活期资产’。只要你死了，你的命，连同你妹妹雷雨的命，会立刻作为利息，被我们核销入账。”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被这恶毒的威胁吓住，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脸上那股亡命徒的狠劲再次浮现。
“资产？”他低吼一声，反手抓起男人面前案台上的一副纯黑色的乌木算盘，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在了“账房先生”的脖子上！
冰冷的算珠硌得对方的喉结生疼。
“那好！”雷铮的脸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我是顶级资产，那我现在申请债务重组！”
话音未落，他抓着算盘的右手猛地发力！
“噼里啪啦——！”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根本不是在算账，而是在用一种催收行里学来的最野蛮的财务逻辑，强行篡改着规则！
他将自己这笔“资产”的风险、债务以及刚才吸收的所有怨灵的“负债”，全部投向了这间账房里唯一的能量源头——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电源！
“你……”账房先生脸色剧变，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轰！”
没等他说完，服务器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凝固，然后化作一片雪花。
紧接着，天花板开始剧烈震动，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整个账房，开始大面积坍塌！
雷铮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在漫天坠落的砖石瓦砾中，凭着直觉，在废墟里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触手温热，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像是一本书，又像是在抚摸一块活生生的人皮。
